往后整整半个月,黎初彻底把有关沈屿晏的一切抛在脑后。
平日里生活被家人填得满满当当。白天跟着黎婉晴打理名下的花艺工作室,修剪花材、接待客人,指尖沾满花香;一到傍晚,黎承言就拽着她去马场骑马,或是窝在家影音室联机打游戏,两人照旧吵吵闹闹,嬉笑打闹间,心底那点缠绕不散的酸涩确实淡了不少。
晚饭过后一家人常会坐在庭院喝茶闲聊,黎父偶尔和她聊生意场上的基础常识,黎母则念叨着要带她定制新款春装,满室温情包裹着她,前世孤身一人的孤寂被抚平得干干净净。
她刻意把手机里那条沈屿晏发来的短信置顶取消,也不再刻意绕路往老街的方向走,仿佛只要不接触、不看见,心底那道别扭的坎就能慢慢抹平。
她反复和自己说,两人本就不是一路人。他深陷充满算计的商圈,步步藏着伪装与危机;而她有家世安稳的后盾,活在纯粹温暖的环境里,保持距离才是最稳妥的选择。
这天午后,黎婉晴委托她去市中心一家老牌手工玉石工坊取定制的玉坠,那是送给黎母的生辰礼。工坊藏在一条僻静文创巷内,离从前那条老街并不算远,黎初开车抵达时,干脆把车停在外头,步行往里走。
巷子里开满文艺小店,绿植爬满院墙,她心思全放在待会儿要取的玉器上,完全没预料到会在这里撞上沈屿晏。
玉石工坊隔壁是一间高端文玩收藏店,玻璃门推开,沈屿晏率先走了出来。
今日他没有穿正式西装,一身简约黑色休闲外套,少了酒会之上慑人的压迫感,眉眼却依旧深邃。身侧没有跟随任何下属,手里捏着一枚古朴玉佩,像是刚谈完藏品交易。
两人四目相对,脚步同时顿在原地。
黎初下意识攥紧手里装单据的纸袋,心头猝不及防一跳,方才这些天刻意压下去的纷乱心绪,顷刻间全部翻涌上来。
沈屿晏也是一怔,他今日抽空过来收早年寄存的藏品,纯属临时起意,万万没想到会在这里偶遇黎初。目光落在她微微僵硬的侧脸上,他脚步下意识想上前,又记起她之前刻意疏远的态度,硬生生停在原地,只温和开口,率先打破僵持:“好巧。”
平淡两个字,藏着难以掩饰的欣喜。
黎初扯出一抹客气疏离的浅笑,维持着普通相识的分寸,淡淡应声:“嗯,我过来取东西。”
简单的对话之后,空气陷入短暂尴尬。
沈屿晏的视线不自觉落在她心口,随即想起自己颈间日夜不离的白玉平安扣,喉间微微发涩。他犹豫片刻,没有贸然靠近,只是站在原地轻声开口:“这段日子,没有打扰到你,我以为你不会再往这片区域来。”
“这边有一家玉石工坊,我帮姐姐取定制的玉器。”黎初语气平淡,刻意划清两人交集,“办完事情我马上就走。”
她没有多余寒暄,侧身便打算绕过他走进玉石店。
擦肩而过的一瞬,沈屿晏轻声叫住她:“黎初。”
她脚步顿住,没有回头,只静静等候他下文。
“之前放在我那里的发夹和滋养膏,如果你哪天想拿,随时联系我。”他声音放得很轻,小心翼翼,“我不会随便打扰你的生活,只是不想弄丢属于你的东西。”
黎初垂了垂眼,心底泛起一丝说不清的软意,嘴上依旧保持距离:“不必特意记挂,都是不值当的小东西。”
话音刚落,文玩店店主追出来,恭敬地将一个木盒递到沈屿晏手中,一口一声沈总,打破了两人之间短暂安静。
黎初听见称呼,心底那点刚冒头的柔软又淡了下去,没再多停留,推门走进玉石工坊,彻底隔绝了门外的身影。
沈屿晏站在巷中,望着紧闭的玻璃门,久久没有挪动。
店主见他失神,小声询问:“沈总,我们谈好的藏品都已装好,现在要出发吗?”
沈屿晏缓缓收回目光,眼底那点温和被沉郁覆盖,轻轻摇头:“再等一会儿。”
他没有离开,就站在巷子一侧的梧桐树下,静静等候,只想等她取完东西出来,确认她平安离开这条巷子。
工坊内,黎初坐在柜台前,看着匠人细心包装玉坠,却完全静不下心。
脑海里反复回放方才偶遇的画面,他眼底藏不住的期待与小心翼翼的克制清晰分明。她明明已经下定决心和他保持距离,可仅仅只是短短几句碰面交谈,心绪就再次乱作一团。
她清楚自己根本没有完全放下,只是一直在自欺欺人,靠回避来掩盖心底那点异样的在意。
巷外梧桐树下,沈屿晏抬手隔着外套抚了抚心口的白玉平安扣。
他愿意等,哪怕只是远远看她一眼也好。他不会逼迫她立刻释怀隔阂,只是贪心的想,能多拥有一次这样不期而遇的短暂相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