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初靠着露台冰凉的大理石栏杆,指尖无意识摩挲玻璃杯壁,杯中香槟泛起细碎气泡,她却半点品尝的心思都没有。
黎承言见她闷闷不乐,收起平日里嬉皮笑脸的模样,安静站在她身侧,没随意插话打扰。黎婉晴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语气温和宽慰:“若是心里不舒服,不用强迫自己放下,慢慢来就好。”
“我也想豁达一点,”黎初轻轻叹气,目光落在宴会厅中央那道黑色身影上,“换作旁人藏着难处刻意隐瞒,我都能体谅,唯独对他,心里总横着一道坎。”
她自己也说不清这份偏执从何而来。前世独自挣扎太久,她格外看重真心是否对等,当初毫无保留的担忧与关怀尽数奉上,到头来才发现一切建立在精心搭建的假象之上,那份落空的失落,不是几句苦衷就能轻易抹平。
“那人看着就不简单,周身气场压人,一看就是常年混迹商场的。”黎承言皱着眉开口,护短心思直白写在脸上,“要是他以后再让你难受,直接跟我说,我绝不客气。”
黎婉晴无奈看了一眼自家龙凤胎弟弟:“别总想着起冲突,初初自有分寸。”
黎初浅浅扯出一个笑意,有家人守在身边,心头沉甸甸的滞涩总算冲淡几分。她打定主意往后和沈屿晏保持恰当距离,不再像从前那般毫无顾忌奔赴,维持普通相识的分寸,既不刻意避如蛇蝎,也不会再掏心掏肺。
宴会厅内,沈屿晏处理完和合作方的洽谈,视线不受控制地一次次飘向露台方向。少女单薄的身影倚在栏杆上,身边一左一右守着兄姐,三人低声说笑,唯独她眉眼间萦绕着淡淡的怅然。
心腹将一份签好的收购文件递到他面前,低声汇报:“沈总,敌对集团全部资产已顺利并入旗下,后续整合方案都安排妥当。”
以往这种尘埃落定的时刻,沈屿晏总会难得松一口气,可今日即便拿下谋划许久的棋局,心底也没有半分畅快。脑海里反复回荡方才黎初疏离后退的模样,那句“需要一点时间理顺感受”不断盘旋。
他清楚是自己先筑起伪装,才有了两人之间的隔阂,没有资格强求她立刻释怀。
“后续事宜交由你全权跟进,不用事事向我汇报。”沈屿晏淡淡吩咐,目光依旧落在露台,“我去一趟露台。”
心腹愣了一下,还是躬身应下。
沈屿晏抬手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口,穿过往来寒暄的宾客,缓步朝着露台走去。沿途不少企业老板想上前攀谈,都被他身侧随行人员不动声色拦下。
察觉到身后沉稳的脚步声靠近,黎初背脊微僵,没有回头。
黎承言第一时间转过身,挡在黎初身前,眼神带着明显的戒备。
沈屿晏脚步顿在几步之外,目光越过黎承言,落在黎初侧脸上,语气放得平缓克制,没有半分逼迫:“没有打扰你们吹风,只是过来跟你说一句,酒会结束后我不会再贸然找你,你不必有压力。”
黎初闻言,这才缓缓转头看他,神色平静无波,疏离却不失礼貌:“多谢体谅。”
简单四个字,生生隔开了两人之间所有从前的温情。
沈屿晏心口微沉,指尖下意识抵住心口那处藏着白玉平安扣的位置,斟酌片刻,又低声补充:“之前你落在出租屋的粉色发夹和滋养膏,我妥善收好了,日后有机会再还给你。”
“不用特意费心,那些东西不值什么钱。”黎初轻轻摇头,刻意划清界限,“就留在你那里吧。”
她下意识避开所有能勾起过往交集的物件,摆明了想要暂时切断牵绊。
沈屿晏喉间微微发涩,再多的解释此刻说出口也只会徒增她的负担,只能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轻轻颔首:“好,我记着。若是哪天你想拿回去,随时联系我。”
说完,他没有多做停留,深深看了黎初一眼,转身重新走回喧嚣的宴会厅。
直到那道挺拔身影彻底走远,黎初紧绷的肩膀才缓缓放松下来,心底说不清是松快,还是隐隐泛起一丝空落。
黎承言侧头打量她的神色,小心翼翼询问:“这人说完就走了,你心里舒服点没?”
“谈不上舒服,至少不用再尴尬僵持。”黎初望着远处城市成片灯火,轻声说道,“往后就保持普通相识的距离,这样对我们两个人都好。”
她以为拉开距离,就能慢慢消弭心底那股酸涩,却没留意,方才沈屿晏望向她时眼底藏不住的落寞,早已悄悄在她心底,留下一道挥之不去的印记。
而返回宴会厅的沈屿晏,再也没有参与任何应酬,独自站在落地窗前,指尖反复摩挲心口温润的白玉。他能算计商场上所有利弊得失,却算不透,该如何才能跨过这道由自己亲手造成的隔阂,重新靠近那个满心委屈、刻意与他保持距离的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