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高挂,仙族的兰陵仙宗后山,老龟住处内,白烁望着眼前的龟壳和炼丹炉,满心无语,嘴角微微下撇,说道:“这就是你说的真本事?”
老龟一脸骄傲,脑袋点得像捣蒜,应道:“师父的看家绝技,卜算和炼丹,都教你,不藏私。”
白烁一听,脸色瞬间黑了下来,抬手就去掏藏在怀中的小海螺,作势要呼唤梵樾。
老龟眼疾手快,赶忙制止,双手在空中乱摆:“哎哎,别动不动就拿海螺啊!我这回可没逗你,这都是我的看家本事……”
白烁怒目圆睁,猛地打断他:“他知道我想要什么,我想要变强,他让我跟你学什么,学卜算?学炼丹?这些东西怎么可能让我变强大?!他根本就不是真心帮我,你也不是!” 说罢,转身就要往屋外走。
老龟神色一正,声音沉沉响起:“没有人生而最强,连命都保不住,怎么活到变强的那一天!”
白烁脚步一顿,心中似有所动。
老龟拿着龟壳和药书,缓缓走到她面前,语重心长地说:“一口吃不成胖子,一步也登不了天。好高骛远,急于求成,你只会越练越糟,越走越偏。变强,强的不该只是武力,还有心性。如果你想好好学,就留下,从最基础的学起。如果不想学,现在就唤梵樾来,让他把你带回 去,我大不了再被他打一顿,但你,一定成不了大事。”
老龟说罢,转身欲走,白烁却突然开口喊住他:“那龟壳和药书不是要给我的吗,怎么又要拿走呢?”
老龟停步,回头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白烁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小声问:“所以从哪里开始学啊?师父。”
自此,白烁便跟着老龟潜心学习。
白日里,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下斑驳光影,老龟站在炼丹炉旁,手把手给白烁讲解炼丹炉的使用诀窍,口中不停念叨着各种注意事项;院子当中,老龟又带着白烁辨认形形色色的草药,每种草药的特性、功效,他都讲得细致入微。
夜幕降临,月光如水,老龟指挥白烁给炼丹炉加料,白烁虽一脸疲惫,却眼神专注,依言而行。
又一日,晨曦微露,老龟带着白烁前往山崖采摘草药,白烁每采下一株药,便拿给老龟询问,老龟摇头,她就重新寻找,直到老龟点头认可。
可学习之路哪能一帆风顺,一次,白烁独自炼丹,只听“砰”的一声巨响,丹炉爆炸,烟尘滚滚而起,白烁被熏得一脸漆黑,头发蓬乱如草,狼狈不堪。老龟闻声赶来,看着一片狼藉,痛心疾首,连连叹气。
到了夜里,白烁一边给炼丹炉扇火,一边翻阅着厚重的书籍,遇到迷惑之处,刚欲开口问老龟,却发现老龟已在旁打起盹来,她便轻手轻脚,起身给老龟盖上一件衣服,又默默坐回继续钻研。
再后来,夜色深沉,炉火熊熊燃烧,将白烁的脸映得通红,她眼中透着笃定,往炼丹炉里加料,手中动作娴熟而稳重。
在这仙族之地,另一边的故事也在上演。
妖族,皓月殿内,梵樾静立在沙盘前,目光如炬,凝视着各大妖族势力分布图,天火与藏山一左一右站在他身旁。
沙盘中,皓月殿、冷泉宫、静幽山呈三王鼎立之势,其他小妖族散落各处。
天火神色凝重,开口说道:“近期冷泉宫行动频频,三月之内连灭三族,填宇取三族族长内丹,用以疗治断尾之伤。他这般迫切,想必又要生出 事端。” 说着,天火将狮族、蛇族、蜥蜴族的标牌从沙盘中取走,冷泉宫的势力范围随之扩大一分。
梵樾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沙盘上的玉珠,沉吟片刻,问:“静幽山那边如何?”
藏山上前一步,恭敬答道:“静幽狐族历来独善其身,未有风吹草动。”
梵樾微微点头,目光坚定:“眼下最要紧的,就是让白烁集齐五念,其他皆可旁观。” 言罢,提步欲走。
天火犹豫一下,还是开口:“一直想问殿主一个问题。”
梵樾脚步顿住,侧身回望。
天火鼓起勇气:“殿主一次次对白烁妥协,真的只是因为……” 顿了顿,压低声音,“无念石吗?天火斗胆提醒殿主,不要让白烁成为软肋。”
梵樾眼波微微一动,旋即恢复冷峻,淡然道:“自本殿成为妖王那天起,就不再有软肋。” 说罢,大步离去。
天火望着梵樾离去的方向,忧心忡忡,藏山见状,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不怕殿主降罪?”
天火眉头紧锁,沉声道:“无论仙妖,就算法术再强,一旦动心念情,便有了被攻破的软肋。”
藏山满不在乎地摆摆手:“你放心吧,谁动情,咱殿主都不会动情。”
天火冷哼一声:“不管怎样,白烁日后若横生枝节,就算被殿主降罪,我也会扫清障碍。”
而在仙族的兰陵仙宗,午后的后院,几名年轻的兰陵弟子结伴而来,边走边高声呼喊:“龟师父!你在吗?我们来找你取丹药了。”
屋内,正在专心炼药的老龟和白烁听到喊声,皆是一惊,老龟慌慌张张地示意白烁藏起来,随后冲着外面应道:“在!我这就出来!”
老龟手忙脚乱地拿了几盒丹药,匆匆走出房门,又小心翼翼地掩上门,来到院中,将丹药交给那几名弟子。
弟子甲接过丹药,满脸笑容,道谢:“多谢龟师父!”
老龟一脸疑惑,问道:“这些日子是怎么了?突然需要这么大量的丹药?”
弟子乙叹了口气,解释道:“还不是因为重昭的事。都说重昭是我们兰陵百年难得一出的奇才,前途不可限量,现在还不是受了三百鞭刑,被赶到守心崖去了。他一走,宁安城仙使的位子就空出来了,掌门说要举行比武,胜者便是新任仙使。练武消耗灵力,这不就需要丹药补一补嘛。”
房内,白烁听到“重昭”二字,身形一顿,悄无声息地走到门后,侧耳倾听。
弟子乙继续说着:“他呀,就是活该,作为一名仙族,要真有什么不得已的理由也就罢了,可他是为了救一个人,故意将妖族危害人族的消息延迟了一天上报,要不然岂轮得到妖族在宁安城作乱!”
躲在门后的白烁,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心中五味杂陈。
弟子丙催促道:“好了,几位上仙还等着呢,咱们先把丹药拿回去。”
几名弟子向老龟行了一礼,转身离去。
老龟刚松了口气,转身却被不知何时站在身后的白烁吓了一跳。
白烁目光直直地盯着老龟,声音微微颤抖:“三百鞭刑是什么,守心崖又是什么?”
夜幕笼罩,仙族的兰陵仙宗后山,老龟住处的院子里,白烁独自坐在石凳上,神情落寞,眼神空洞地望着夜空。
老龟拿着几瓶桃花酿,慢悠悠走来,看着白烁的样子,心中一疼,轻声问:“还在想重昭的事?”
白烁不说话,一把夺过老龟手中的桃花酿,仰头猛灌了几口。
老龟急得直跺脚:“你省着点喝,桃花酿难得,我一共就珍藏了这几瓶。”
白烁抬眼,眼中满是痛苦与迷茫,老龟心疼又无奈,摆摆手:“行行行,你喝你喝,谁让你是我徒弟呢,喝光了算我的。”
白烁却盯着老龟,冷不丁问:“怎么上守心崖?”
老龟皱起眉头,劝道:“无念石还在你体内,你现在不能乱跑,而且重昭既是为了你才延报妖情,若你在仙族出事,他再为你跟师门起冲突怎么办?”
白烁苦笑一声,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为了我?他为了我,却差点害了一城人。如果兰陵五仙没有及时赶到,如果不是我爹以死换得‘善念’,整座城都会被毁掉。我倒希望他从来没有为了我,若五仙早到,城中就不会大乱,那我爹是不是就也不会……” 说到此处,白烁顿了顿,自嘲地笑了笑,肩膀无力地垂下。
“可我又有什么资格怪他,说到底,宁安城发生的一切,都是由我而起。” 白烁又猛灌了几口酒,酒水入喉,泪水却夺眶而出。
老龟轻轻叹了口气,坐到她身旁,安慰道:“丫头,这世上的事,很多是说不清对错的。也没有人能料尽世事,大多数时候,都是循着本心在走罢了,往事不可追,人要向前看。”
白烁提着酒瓶,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对着明月举起酒瓶:“敬明月,敬晚空,敬这糟烂的人生,敬那回不去的过往,干!” 说罢,仰头一饮而尽。
酒劲上头,白烁站立不稳,跌坐回石桌前。
老龟赶忙夺下她手中的酒,佯装生气:“才活了几年啊,说什么糟烂的人生,你懂什么是人生么?”
白烁醉眼朦胧,带着哭腔问:“那师父告诉我,什么是人生?”
老龟转头看向白烁,见她已趴在桌上沉沉睡着,无奈地摇摇头,幽幽一叹:“这丫头,也不知能听进去多少。罢了,每个人的路,总要自己走,是福是祸,经历过才能明白啊。”
与此同时,仙族的兰陵仙宗议事堂内,气氛凝重得似能滴出水来。
惊雷心急如焚,涨红了脸,指着桌上堆积如山的回信,怒声喝道:“七十二仙宗!除了昆仑、无量几派,其他竟都找借口避战!不敢共伐冷泉!仙门怎会沦落至此!”
金曜坐在首位,面容憔悴,喟然长叹一声:“七十二宗,各有各的道,有的出世,有的避世,有的尚武,有的尚文,有的激进,有的偏安,道不同,则分歧多,即便仙门与仙门之间,也未必和睦,大家只是在权衡自己的利益罢了。”
御风眉头紧锁,疑惑道:“掌门既然知道这些,还何必传信各宗?”
金曜再次叹气,眼中满是无奈:“我本想着,即便各宗有顾虑,但好歹七十二个门派,不说一半,总该有三成会站出来吧,但没想到……”
炎火满脸愁容,抱怨道:“各宗遍布大江南北,这一趟传信,兰陵财库又花费了不少,真是日渐空虚啊。”
丰雨瞥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你还是别用‘财库’这个词了,不然旁人听着,还以为我们多有钱。”
炎火瞪大眼睛,反驳道:“那你倒是多开辟些新生意啊。当初重昭的馒头铺,赚得可不少呢。”
提到重昭,众人皆是一顿,陷入沉默。
丰雨打破沉默,轻声道:“说起重昭,罚也罚了,过也思了,的确该让他回来了。虽说不能再任仙使,但总归是我们兰陵首徒,也不能一直让他待在山上吧?”
金曜垂眸,若有所思,片刻后,微微点头。
日头西斜,仙族的兰陵仙宗,守心崖上,云雾缭绕,仿若仙境,却又透着几分孤寂。
重昭正在崖顶闭目打坐,忽然,他似有所感,睁眼望去,见金曜缓步走来,赶忙起身行礼:“师父。”
金曜走到他面前,目光温和,轻声问:“这些日子,可有悟到什么?”
重昭“扑通”一声跪下,眼中满是迷茫:“世间万般难,守心尤难。师父,弟子的道心,似乎犹疑了。”
金曜仿佛早有所料,微微点头,神色平静:“仙族亦是血肉之躯,漫漫长路,有困惑迷惘,再正常不过,真正的炼己炼性,不在山间,而在世间。下山吧,经历该经历的,承受该承受的,是非,对错,善恶,因果,你终会找到答案。”
金曜说罢,转身欲走,重昭忽然唤住他:“师父,我父母的死,您还是觉得无可疑吗?”
金曜脚步一顿,回身,眼中闪过一丝痛色,长叹一声:“你父母遇难之后,整个兰陵出动,追查了整整一年,可查到的结果都是一样的,重昭,有时候,该放下的就要放下,否则苦的是你自己。”
金曜转身离去,重昭望着他的背影,陷入沉思。
夜幕深沉,仙族的兰陵仙宗,重昭房间内,烛火摇曳,光影晃动。
重昭回到房间,从床头的木箱里拿出父母生前的手札,轻轻翻开,手札纸张泛黄,显然已经被翻看了无数遍。
他一页页地翻着,手指轻轻抚过上面的字迹,眼中满是思念与执着。翻至其中一页,上面是重昭母亲亲手所写的日记。
“承淮九年五月初七,与夫重泰巡守东南,远见一村落,阡陌交通,行人往来,前行数十步却不见其景其人,此莫非便是传闻之蜃景?”
重昭又往后翻了一页,上面写着另一篇日记:“承淮九年六月十四,与夫重泰行经青爻山,见一蛇妖杀害十数人命,遂出手杀妖,然蛇妖身怀幼蛇,终放幼蛇归山林。不知对错。”
重昭脑海中突然闪过茯苓的话,那夜,茯苓的声音仿佛犹在耳边。
“仙族皆知你父母在十年前被蝎妖所杀,但你可知,在你父母被杀的两天前,那蝎妖就已经死了,这些年你探查父母死因,却一无所获,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你从未踏足过妖族。” 茯苓正色,眼神一沉,“重昭,你现在所看到的,未必是真相;而在你看不见的地方,真相也许就摆在那。”
重昭回过神来,继续翻看父母的手札,眼神愈发坚定,似要从中寻出真相。
翻到某一页,重昭猛地顿住,手札上写着一行话:“承淮九年七月十五,诸仙与妖大战,损失过半,清理仙尸,其中两具仙尸并无妖伤。”
重昭面色一沉,眉头紧皱,喃喃自语:“既不是被妖所杀,又为何会死?爹娘定是发现了什么,才招致杀身之祸。看来,我的确要去一趟妖族。”
在妖族,冷泉宫大殿外,夜色如墨,茯苓自大殿内走出,脚步匆匆,正要离去。
“茯苓妖君忙到这么晚,是想讨师尊欢心呢,还是怕师尊责罚啊?” 一个略带挑衅的声音传来。
茯苓不用转头,也知道是臣夜来了,只见臣夜坐着轮椅,缓缓行来,脸上挂着一抹嘲讽的笑。
茯苓神情冷冷,瞥了他一眼:“又想说什么?”
臣夜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师尊让你拉重昭堕妖,期限一月,眼看半月过去了,还没完成任务啊?”
茯苓冷冷回视,眼中满是不屑:“一切尽在本君掌握中,就不劳臣夜妖君操心了。你若有空,还是多研究研究什么时候能够站着走出冷泉宫吧。” 说罢,昂首离去。
臣夜望着茯苓的背影,眼中满是不甘,双手紧紧攥住轮椅扶手,指节泛白。
妖族暗夜,冷泉宫外的树林阴森诡异,仿若巨兽张开的大口,随时准备吞噬一切。
重昭手握仙剑,身姿挺拔,现身于此,警惕地环顾四周。
“仙君还是来了。” 茯苓的声音仿若从九幽传来,从重昭背后悄然出现。
重昭握紧仙剑,侧身防御,目光冷峻:“休要提及宁安城。光凭你以冥毒为祸人族,我现在就可斩杀你。”
茯苓清冷一笑,仿若暗夜盛开的妖花:“是么,那仙君今日来冷泉宫地界,是来杀我的?” 说着,她步步逼近重昭,“还是来求我的?”
重昭直视她的眼睛,片刻后,收起仙剑:“带我去看蝎妖的尸身。”
茯苓眯起双眸,勾唇一笑,转身朝树林深处走去。
重昭迟疑一瞬,咬咬牙,还是跟在她身后,身影渐渐消失在黑暗中。
两人在树林中穿行,四周悉悉索索,各种小妖张牙舞爪,发出犀利诡谲的尖叫,似是要将他们二人撕成碎片。
重昭环视众妖,强装镇定,端出仙家威严,可手心却已沁出冷汗。
突然,一只熊妖咆哮着朝重昭发起猛攻,重昭一惊,挥剑抵挡。
就在重昭出剑之时,一只妖花利箭快如闪电,先于重昭一步,射穿熊妖额心。
“我的客人,也敢放肆!” 茯苓的声音传来。
熊妖倒地,周围小妖见状,作鸟兽散。
茯苓莞尔一笑,仿若无事发生,继续向前走去。
重昭看了看四周,再次握紧仙剑,心有余悸,却还是坚定地跟在茯苓身后。
不知走了多久,茯苓将重昭带至妖族墓地。这里,立着数不清的土堆和石碑,在夜色笼罩下,显得格外阴森。
茯苓指着蝎妖的墓地碑,上面刻录着蝎妖潜殷的死亡信息:“和人族一样,死去的妖会被家人埋葬,并立碑以示纪念,蝎妖潜殷死于十年前的七月十五,而你父母死于七月十七。”
重昭眉头紧皱,目光紧紧盯着碑文,满脸怀疑:“仅凭一句碑文就要我相信你?”
茯苓轻声一笑,笑声在夜空中回荡,透着几分诡异,瞬间化作妖花,消散不见,只留下一句:“你都跟我来到了这里,还不承认你已经信我了么?哈哈哈……” 那笑声,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