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仙族的兰陵仙宗后山,老龟住处内,烛火摇曳,光影在墙壁上晃荡。老龟四仰八叉地躺在摇椅上,睡得正香,鼾声微起,肚皮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白烁坐在一旁,全神贯注地看着炼丹书籍,口中念念有词:“十年佩兰,七年冬青,可炼四品丹,聚灵气;二十年枯苓,三十年苏叶,可炼三品丹,拓灵脉;百年玄冰,千年雪莲,可炼二品丹,补灵台……” 念罢,她翻了翻书页,前后查看,目光中满是疑惑,转头看向老龟,开口问道:“师父,怎么没有一品丹的记录?”
老龟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吵醒,半睡半醒间,迷迷糊糊地随口嘟囔:“一品丹,那是上古时候的传说了,没人见过……” 说着,他动了动身子,眼皮都没抬一下,就想接着睡。
白烁却来了兴致,像个好奇宝宝似的凑上前,轻轻推了推老龟的胳膊,锲而不舍地追问:“你跟我详细说说呗,说不定我能炼出来呢?”
老龟费劲地睁了半只眼,瞧了瞧她,满脸嫌弃,打了个哈欠说:“不是师父小瞧你,这一品丹可是连上仙飞升的雷劫都能挡得住,绝非凡品,我都没炼出来,你?算了吧。”
白烁眼珠子一转,狡黠一笑:“那如果我炼出了一品丹呢?有什么奖励?”
老龟一听,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瞪大了眼睛,提高了音量:“不可能炼出的!”
白烁双手抱胸,不依不饶:“你先说有什么奖励。”
老龟无奈地翻了个白眼:“不如问你想要什么奖励。”
白烁眼睛放光,脱口而出:“若是我炼成了,师父,把你的龟壳借我用用呗,千年玄龟的壳,卜算更灵验。”
老龟一听,吓得一哆嗦,赶忙往摇椅里缩了缩,像护着命根子似的护住自己的龟壳:“要我的壳?你死心吧!你这不是要壳,是要命啊!龟没了壳,岂不任人宰割!”
白烁笑嘻嘻地掏出老龟给她的小龟壳,在他眼前晃了晃:“那这个壳哪儿来的?”
老龟瞥了一眼,随口回道:“死龟的壳。”
白烁故作惊讶,瞪大了眼睛:“你把人家的遗体给我?”
老龟一脸坦然,摆了摆手:“有什么可奇怪的,等我死了,我的遗体也给你。”
白烁撇了撇嘴,小声嘀咕:“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老龟斜着眼看她,没好气地说:“这么盼我死?”
白烁赶忙摆手,解释道:“哪能啊?只是觉得你这种龟,怕是活得比我长,你的遗体,我是指望不上了。”
老龟哼了两声,从摇椅上起身,拖着步子往外走,嘴里嘟囔着:“我回房睡,免得你这小煞星趁我睡着,打我龟壳的主意。”
白烁看着老龟离去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独自坐在炼丹房里。炉中火焰欢快地跳动着,外间夜风轻轻拂过,吹得烛火晃了晃,屋内一片静谧,却又莫名地透着些孤寂。白烁心中暗自想着:“老龟一走,这漫漫长夜,还真有些无聊。”
思索片刻,她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从怀中掏出小海螺,拿在手中轻轻摩挲,心中暗自忖道:“这么晚了,也不知道那妖王睡了没?”
她将小海螺凑近嘴边,轻声唤道:“梵樾?”
等了一会儿,对面没有回应,白烁微微有些失落,小声嘟囔:“果然睡了。”
正准备收起小海螺时,梵樾那淡淡的声音突然从海螺里传来:“怎么了。”
这声音仿若夜空中最亮的星,一瞬间消解了白烁心中的孤寂之感。白烁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又拿起小海螺,兴奋地说道:“没什么,我在熬夜炼丹……”
此时,妖族的皓月殿内,梵樾正在处理公务,桌上的公文堆积如山,像一座座小山似的。小海螺被他放在一旁,他的视线始终停留在公文上,随口问道:“所以呢?”
白烁的声音从海螺里传出,带着几分调侃:“所以?你别问得这么事不关己,一开始是你该教我的,现在你把我送到老龟这里,自己当个甩手掌柜,倒是逍遥。”
梵樾闻言,手中的笔顿了顿,抬眼瞥了瞥桌上那像小山高的几摞公文,挑了挑眉,语气中透着些许无奈:“逍遥?”
仙族这边,炉中火焰正旺,炼丹炉冒着轻烟,白烁拿着小海螺,坐在炉边,像和老友聊天似的随口说着:“那不然呢?你在干嘛?忙着跟冷泉宫争地盘吗?”
梵樾那边没了声音,白烁等了一会儿,又唤道:“梵樾?”
过了片刻,梵樾的声音缓缓传出,依旧言简意赅:“在听。”
白烁一边给炼丹炉扇火,一边兴致勃勃地说着:“我跟你说,我如今的炼丹术学得很是不错,回头炼出个一品丹,连老龟都得反过来喊我一声师父。传说一品丹很厉害,等我炼出来吃了,仙妖都得忌我三分。” 说到这儿,她顿了顿,补充道,“你也得忌我三分。”
妖族,皓月殿内,梵樾在公文上写写划划,眉眼之间透着对公事的认真,听到白烁的话,他嘴角微微上扬,带着几分宠溺,随口应道:“是么?”
安静的房间里,小海螺中传出白烁略絮叨却带着生活气的声音:“我还跟老龟学了些卜算之术,但可能是龟壳用得不顺手,一直算不出什么。你说他是不是诓我呢?”
梵樾看完一本公文,又换了一本,头也不抬地随口答道:“他能诓你?”
仙族,老龟住处,白烁一边说话,一边往炼丹炉里加了些料,盖上炉盖,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起身走到门边。抬眼间,瞥见外头那弯弯的月亮,像一条小船似的挂在夜空,她心中一动,对着小海螺说道:“哎,我这有一轮月亮,弯的。你那儿有吗?”
妖族,皓月殿内,梵樾闻言,略略抬眼瞥了一眼窗外,只见同样一轮弯月高悬,洒下清冷的光辉。
仙族,老龟住处,白烁倚靠着门框,望着那月亮,眼神中透着几分思念。这时,小海螺里传出梵樾的声音:“嗯。”
白烁轻轻一笑,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的事儿,说道:“所以,仙族妖族,看见的是同一轮月亮。”
梵樾的声音依旧淡淡,从海螺里传出:“各族都在同一片陆地上,看到的自然是同一轮月。你絮絮叨叨这么多,到底想说什么?”
白烁撇了撇嘴,嘟囔道:“我不是说了吗,熬夜炼丹,无聊得很。”
梵樾的声音染上了一丝恼怒:“无聊?你拿本殿当乐子?”
白烁听出他语气不对,赶忙拿起小海螺,打了个哈哈:“那倒也没有。只不过无聊之时,自然想到无聊之人。”
梵樾的声音愈发冷沉:“白烁。”
白烁心中一慌,知道自己玩笑开过头了,一把拿起小海螺,匆匆说道:“我还有事,不聊了。” 说罢,匆匆掐断了通话,收起了小海螺。
妖族,皓月殿内,小海螺一闪,没了声音。梵樾收回视线,看完了最后一本公文,他合上公文,用手捏了捏眉心,满脸疲惫。
此时,藏山抱着一大摞公文走进来,梵樾看着那又多出来的公文,顿时黑脸,眉头拧成一个“川”字,不悦地问:“为何还有这么多?”
藏山赶忙解释:“之前殿主去了宁安城,极域之地诸事堆积,大家伙都等着您回来决断呢。”
梵樾用指头戳着桌上刚看完的其中一摞公文,忍着怒意,提高了音量:“但为什么,连这些鸡毛蒜皮的争吵斗殴之事,也要呈给本殿?”
藏山一脸无奈,苦笑着说:“没办法,极域万妖,谁都不服谁,大家唯一服的就是殿主您,您不给判个输赢,结个对错,他们能继续打一辈子。”
梵樾无语地叹了口气,挥了挥手,示意藏山把公文放下。
藏山将手中公文放在桌上,讪笑着说:“所以殿主,您还是辛苦辛苦,都看完吧。” 说罢,欲转身离去。
梵樾突然开口:“等等。”
藏山停下脚步,恭敬地问:“殿主有事吩咐?”
梵樾垂眸想了想,问道:“无聊之时,你会想到什么?”
藏山先是一愣,随即挠了挠头,脸上泛起一抹红晕,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无聊之时?喝酒、打架、睡觉。”
梵樾瞥了他一眼,强调道:“本殿问的是人。”
藏山的脸更红了,犹豫了一下,小声说:“人……倒是会想到一个。”
梵樾来了兴趣,追问:“谁?”
藏山扭捏地挠挠头:“能不能不说?”
梵樾眉头一皱:“为何?”
藏山像个害羞的大姑娘,低着头,小声嘟囔:“喜欢的人,不好意思说。”
梵樾闻言,心中猛地一动,顿了顿。
藏山见梵樾没再追问,行礼后匆匆离去。
梵樾立在原地,略一挑眉,心中暗自思忖:“喜欢的人?”
另一边,妖族的冷泉宫大殿内,气氛阴森压抑。熊妖的尸体横躺在大殿之中,琉璃樽中燃烧的幽幽焰火把尸体额心处的妖花箭映照着分外显眼。
瑱宇坐于主位之上,脸色阴沉,目光如炬,死死地盯着立于下方的茯苓。
“你杀的?” 瑱宇的声音低沉,透着浓浓的质问之意。
茯苓面不改色,淡淡地应道:“是。”
臣夜站在一旁,脸上挂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故意挑拨:“重昭擅闯冷泉宫境,茯苓妖君不仅未将其缉拿,反而杀了自己人,这究竟唱得哪出戏呀,我是越来越看不懂了。”
茯苓冷冷地瞥了他一眼,眼神中透着不屑:“不需要你看懂。”
臣夜不依不饶,提高了音量:“怎么?熊妖的命就不是命了?还是说,茯苓妖君心里只装着那个重昭的命?”
茯苓冷哼一声,反唇相讥:“你拿小妖试炼的时候,可在乎过小妖的命?那熊妖差点坏我计划,死不足惜,就这点小事,倒让你在师尊面前告状,我还真是高看了你的肚量。”
瑱宇侧目,不耐烦地打断了臣夜与茯苓的对话:“说说看,什么计划?”
茯苓眼角闪过一丝狡黠,不紧不慢地说:“师尊早就教导,对方想要什么,我们就给什么,即便是假的,也要做得逼真。重昭在探查父母死亡的真相,却无从查起。这个时候,如果我给他抛出一丝线索,无论线索是真是假,他都会死死抓住。只要他想查,就只能往里跳,别无选择。”
臣夜鼓掌,脸上却带着嘲讽:“茯苓妖君果然多谋善断。但也别怪我没提醒你,最好速战速决,以免夜长梦多,更不要滋生其他妄念,别失了你冷泉宫少君的身份。”
茯苓眼神冷冽,欲张口还击,被瑱宇抬手打断。
瑱宇微微一笑,眼中却透着深意:“既然他有放不下的执念,那我们就帮他把执念变强,一旦生出心魔,便可为我冷泉宫所用。茯苓,本尊要你用尽一切方法,逼他弃仙入妖,投效冷泉宫。”
茯苓垂首,眸色一暗,低声应道:“是,师尊。”
臣夜站在一旁,眼睛微眯,藏着深不见底的凶光,看着茯苓,心中暗自盘算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