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高悬,光芒洒在妖界的皓月殿上,殿宇的一角,白烁端着早点,站在梵樾房门前,神色略显踌躇。她心中暗自忖道:“昨天他对我要打要杀,今天就来服软,实在显得太怂了些,但……忍得苦中苦,方为强中强,没什么过不去的。”
正欲抬手敲门,那门却“吱呀”一声先开了,梵樾冷沉沉地睨着她,目光中透着审视。白烁赶忙举了举手中的点心,示意道:“送餐。”
梵樾抱着双臂,微微歪头,语气不善:“有事?”那眼神仿佛在说,她又要玩什么花样。
白烁也不忸怩,侧身从他旁边进屋,将早点放在桌上,直言不讳:“昨天我是故意跟你进密室的,是想拿到你的把柄,迫你教我法术。”
梵樾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突然坦诚?”
白烁耸耸肩,一脸坦然:“本也瞒不过你,不如直说。我不知道禁室里那些铭牌对于你的意义。”
听闻此言,梵樾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白烁见状,微微低头,轻声说道:“但我的确是窥探了你的隐私,我道歉。”
梵樾上下打量着她,语气略带嘲讽:“为了变强,你倒是能屈能伸。”
白烁目光灼灼,直视梵樾:“那殿主现在愿意再教我了么?”
梵樾凝视她片刻,不置可否,淡淡道:“本殿再考虑考虑。你先回去。”
白烁心中不甘,却也无奈,转身欲走,突然心口一阵剧痛,疼得她眉头紧蹙,捂着心口蹲下。
梵樾见状,以为她又在耍心眼,冷哼道:“别装了,本殿不吃这套。起来。”
然而,白烁疼得愈发厉害,眼前一黑,竟直接晕了过去。
梵樾这才大惊失色,一个箭步上前,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见她毫无反应,脸上的冷峻瞬间化作慌张,急忙将她抱起,轻轻放在床上。
这时,他注意到白烁颈间出现了些许暗色妖纹,眉头立刻拧成一个“川”字,面色凝重。
不知过了多久,白烁幽幽转醒,只觉脑袋昏沉。
梵樾的声音冷不丁从旁边传来:“这几日,你到底做了什么?”
白烁强撑着坐起身,看向一脸冷意的梵樾,反问道:“我能做什么?”
梵樾二话不说,扔给她一面镜子。
白烁满心狐疑,拿起镜子一照,惊见自己颈间的妖纹,顿时花容失色:“这是什么?!”
梵樾目光如炬,紧紧盯着她,质问道:“妖力反噬的痕迹,给本殿说实话,你做了什么?”
白烁眼神闪躲,心虚地回道:“没做什么,只不过是……” 脑海中不禁浮现出前几日偷偷练习妖族心法的场景。
彼时,在皓月殿的院中,一群妖族正在专心练习心法,她躲在暗角,偷看他们的口诀与动作,跟着偷偷练习妖法。
梵樾瞧出她的心思,嘲讽道:“偷练妖族心法?白烁,你可真行啊。”
白烁回过神来,一脸惊讶地问:“我那不是心急嘛。所以我到底怎么了?”
梵樾瞥了一眼她颈间的妖纹,推测道:“你修炼不了妖力。”
白烁瞪大双眼:“为什么?”
梵樾缓缓开口:“可能跟无念石有关。”
白烁眉头紧皱,更加不解:“无念石是神物,难道还会阻人变强?”
梵樾神色凝重,耐心解释:“也许正因为无念石是神物,才会如此。这片陆地之上,曾有上古神族,神族内部又分为月族、妖族、隐族三部。如今的妖族传承自上古妖族,而仙族传承自上古月族,无念石是月族圣物,与妖族道法相冲,也许因此,你越修炼妖族心法,便会出现越严重的反噬。”
白烁眼中闪过一丝光亮,追问道:“那隐族呢?”
梵樾神色一黯:“灭了。”
白烁若有所思,片刻后又问:“所以,如果我要变强,只能修炼仙法?”
梵樾眯起双眸,附身凑近白烁,眼中透着危险的警告:“我从你眼里,看到了叛变的意味。”
白烁毫不畏惧,迎上他的目光,坚定地说:“哪能啊?我很清楚,就算我投仙门,仙门那群老头也没法帮我报仇,还会把我控制起来,你也绝不会放过我。投仙门,得不偿失。”
梵樾直起身,冷笑一声,随后道:“算你识时务。起来,跟本殿去一个地方。”
白烁满心好奇:“去哪儿?”
梵樾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兰陵仙宗。”
此言一出,白烁、天火、藏山皆惊讶不已。白烁更是脱口而出:“你这是什么意思?皓月殿主带头通敌?”
梵樾瞥了她一眼,不紧不慢地说:“你不是说过么,本殿教你,或找人教你。”
白烁追问:“你想找谁?”
梵樾卖起了关子:“去了就知道了。”
白烁满心狐疑,却也只能跟上。
仙族境内,兰陵仙宗的后山,一座纯竹子搭建的小屋旁,烟雾缭绕,原来是屋内的炼丹炉正幽幽燃着火、冒着烟,千年玄龟老龟躺在摇椅上闭目养神,好不悠闲。
突然,老龟警觉,睁眼一看,桌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龟壳,且正飞速旋转。老龟顿时冷汗直冒,心叫不好,匆忙起身收拾东西,夺门而逃。
小屋外,白烁望着周围的美景,心中却满是警惕,转头问梵樾:“这里是兰陵地界,你怎么能随便进出?”
梵樾一脸自信:“本殿自有方法。”
白烁又问:“你给我找的师父,不会是兰陵的仙人吧?仙妖一向势不两立,你们怎么会这么熟络?”
梵樾嘴角上扬,意味深长地说:“规则是死的,人是活的。”
白烁微微点头,觉得这话倒也在理。
梵樾在门口停下脚步,白烁走上前,上下打量着小屋,问:“怎么不进去?”
梵樾神色平静:“已经跑了。”说罢,转身就走。
白烁连忙跟上:“现在去哪?”
梵樾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抓王八。”
后山林中,景象颇为狼狈。老龟鼻青脸肿,被斩荒链捆着倒挂在树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嘴里不停求饶。
梵樾坐在树下石头上,手中把玩着几颗小石子,时不时弹出一颗,颗颗精准命中老龟,每被击中一次,老龟背上就会有一个半透明龟壳一闪而过。
老龟哭喊道:“别弹了,别弹了,再弹我的老壳就要碎了。”
白烁站在一旁,看着这只狼狈的老龟,不禁怀疑梵樾的眼光:“这就是你说的仙人?一只真·王……” 意识到不妥,她赶忙改口,“乌龟?”
梵樾看了她一眼,淡淡道:“千年玄龟,活得比兰陵五仙久。”
白烁无语,小声嘀咕:“他这品种,活得短也做不到啊。”
梵樾冷冷一扫,白烁立马闭嘴。
梵樾看向老龟,沉声道:“当年本殿在妖族救你一命,现在,本殿来收债。”
老龟委屈巴巴地揣着手,抱怨道:“还说呢,当年我给你那个传送阵,那是为了方便你随时来找我,你倒好,这么些年,一次都没来瞧我,还拿着我的宝贝偷了无念石。”越说越委屈,竟抹起了眼泪,“世风日下,人心……” 突然一顿,又改口,“妖心薄啊。”
倒挂在树上的老龟似乎被吓着了,机灵得打了个旋。
梵樾挑眉:“无念石被盗,不是你我一同谋划的?”
老龟瞪大双眼,矢口否认:“这可不兴乱说,你自己偷的,跟我可没关系。”
梵樾冷笑:“乱不乱说的谁知道呢,金曜应该很是好奇,本殿是怎么突破兰陵层层仙障,在仙门如入无人之境的?”
老龟欲哭无泪:“你到底要干啥?”
梵樾指了指白烁:“先用你的仙丹,把她的反噬治好。”
老龟一惊,看向白烁:“什么反噬?”
梵樾不耐烦地说:“无念石与妖力相冲的反噬。”
老龟瞪大了眼睛,看向白烁,惊呼:“你就是那个吸了无念石的人族?!你你你……”
梵樾又拿起一颗石子,作势要弹:“治不治?”
老龟连忙求饶:“治!治治治!”
梵樾还不罢休,接着道:“然后,教她仙法。”
老龟一听,立马装死不动。
“你还是去告诉金曜,是我把你放进来的吧。通敌最多掉层壳,教她我怕是做不成千年王八了,我可不想同时得罪那五个老家伙。”
白烁见状,上前一步:“你不是聚天地灵气所生的千年玄龟,难道还怕那五上仙?”
老龟苦着脸:“五上仙不可怕,无念石才可怕,你身负无念石,满天下的仙妖都要抢你,我就是个万年王八,也不够扛啊啊啊啊……”
梵樾突然收回斩荒链,老龟“扑通”一声掉到地上。梵樾走到他面前,手重重落在他的肩上,冷冷开口:“少废话,要么教她,要么现在就把命还给本殿,选。”
极域妖王杀气逼人,老龟吓得瑟瑟发抖,赶忙喊道:“冷静冷静,我教教教!”
白烁站在一旁,看着老龟,狐疑地挑了挑眉,凑近梵樾低声道:“你确定,要让这只毫无底线的龟,做我的师父?你觉得他能教我什么?”
梵樾回看她,亦挑眉不语。
老龟颤颤巍巍地拿出一粒仙丹,递给白烁:“先把这个吃了,你的反噬很快就会消退。”
白烁接过仙丹,满脸狐疑:“有这么厉害?”
老龟拍着胸脯保证:“当然,当今世上,疗伤我若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白烁想起过往经历,冷哼一声:“多年前卖我假丹药的神棍,也是这么说的。”
老龟一听,不干了,伸手要拿回丹药:“你拿我和那些神棍相比?!爱要不要,丹还给我!”
白烁侧身一避,不肯归还:“我就那么一说,这不是因为从前遇到的骗子太多了嘛。”说罢,看向梵樾,“殿主介绍的人,我自然是信的。”
言罢,白烁将丹药丢进嘴里,片刻后,颈间妖纹果真消退。她下意识地往下扯着衣领,凑到梵樾面前:“怎么样?妖纹退了吗?”
梵樾眼神微微一动,目光触及她莹白如玉的脖颈,随即慌乱移开,轻咳一声。
白烁见他不答,又转头问老龟:“老龟,你看看,退没退?”
老龟嫌弃地瞥了一眼,撇嘴道:“哎呀退了退了,” 接着提醒,“你一个姑娘家的,能不能注意点影响?”
白烁一脸茫然:“什么影响?”
老龟瞧了瞧梵樾,还没开口,梵樾便扔给白烁一个小海螺。
白烁下意识接住,问:“什么玩意儿?”
梵樾神色严肃:“你留在这里跟老龟学,有事用这海螺传信。” 又警告道,“随身带着,不许弄丢,也不许给别人,否则丢了小命,别怪本殿没提醒。”
梵樾看向老龟,刚想开口警告,老龟抢先道:“行行行,不用你警告我,你的人,我会教。”
梵樾这才放心,桌上龟壳一转消失,他通过传送阵离去,瞬间没了踪影。
屋内只剩下白烁和老龟,大眼瞪小眼。
老龟率先打破沉默:“开始吧。”
白烁双手抱胸,一脸倔强:“我白烁拜天拜地拜父母,除此之外,没拜过任何人。要我拜师,得先让我看到你的真本事。”
老龟梗着脖子:“不拜,我就不教。”
白烁微微一笑,掏出小海螺,凑到嘴边:“殿主。”
海螺里立刻传来梵樾的声音:“说。”
老龟大惊失色,赶忙摁住白烁,掩住小海螺,苦着脸低声哀求:“行行行,祖宗你厉害!不拜就不拜!”
白烁得逞一笑,继续对着海螺说:“没什么事,只是想问你……”
老龟在一旁无声地求她别乱讲话。
妖族,皓月殿内,梵樾捏着另一只小海螺,隔了一小会儿没等到白烁的话,刚有些不耐烦,就在这时,海螺里传来白烁的声音:“安全到家了吗?”
梵樾闻言,心头莫名一跳,眉眼间的不耐烦瞬间消散,指尖微微一动,他轻咳一声,对着小海螺“嗯”了一声。
白烁的声音再次传来:“我会跟老龟好好学,学成的时候,记得来接我回去。”
梵樾嘴唇微微动了动,似有千言万语,最终却只化作一个字:“好。”
仙族,兰陵仙宗后山,白烁收起小海螺,看向老龟,笑道:“我算是仗义了吧,可没跟梵樾告状。”
老龟哼哼唧唧,不置可否。
白烁满怀期待:“千年玄龟,肯定有很多看家本领,所以先学什么?”
老龟深吸一口气,然后瞪大眼,不再呼吸。
白烁一脸疑惑,半晌,老龟大喘气,问:“学会了吗?”
白烁莫名其妙:“学什么?”
老龟得意洋洋:“闭气啊。”
白烁脸一垮,眼一眯:“你确定,这是仙术?”
老龟摇头晃脑,一本正经地说:“徒儿,决斗中最重要的是什么?”
白烁没好气地回答:“打败敌人。”
老龟摆摆手指头,纠正道:“错,是活命。我教你的正是我的独门秘术,龟息术,或者,你可以叫它,装死术。”
白烁无语望天,心中暗自叹气。
竹屋外,池塘边,阳光洒在水面,波光粼粼。白烁围着池塘跑得气喘吁吁,大汗淋漓,老龟手拿蒲扇,悠哉悠哉地躺在一旁的藤椅上。
白烁实在忍不住,停下来冲老龟喊道:“跑步和修仙法有什么干系?”
老龟摇着扇,慢悠悠地说:“当然有关系,你忘了昨天我跟你说的了,决斗中,什么最重要。”
白烁恍然大悟,又气又恼:“你该不是在锻炼我逃命吧?”
老龟从藤椅上跳下,讨好地给白烁扇风:“哎呀哎呀乖徒儿,别急。师父我好歹也是千年灵龟,教人也得讲排面嘛。我正式通知你,你已经通过了我的考验!接下来,我就要教你真正的本事。”
白烁狐疑地看着他:“真的?” 眼中既有期待,又带着一丝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