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谢予乐醒的时候杨瑾刚买了早饭回来,她把轮椅放到他床边的时候恰好和他对视一眼,于是道:“你的轮椅坐垫干了,但衣服还没干,先去洗漱吧,我这有一次性牙刷。”
“谢谢。”他撑着上半身坐起来正要往轮椅上挪,两条腿突然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他一下卸了力摔回枕头上去,痛苦地皱起眉闭上眼。
“这是怎么了?”杨瑾问。
“没事,没事,没事……等一会儿就好了,没事,你……可以不要看我吗?”
“难受吗?”
“嗯,疼。”
“怎么会疼?”
“神经疼……”他把脸埋进枕头里,语调都带上了哭腔,尾音颤抖,带着刚起床的鼻音委委屈屈的,听得杨瑾心里一揪。
“我没事,习惯了。你去忙,不要看我。”
杨瑾只好关上门出去了。
谢予乐等腿不再痉挛了才慢慢挪到轮椅上,又一丝不苟地帮她把被子叠好床单抹平,反复确认没有弄脏,连掉的头发丝都要仔仔细细地捡出去。他洗漱完收拾好自己到餐桌边的时候杨瑾已经吃完了坐在那玩手机,见他过来说:
“你衣服没干,愿意多留半天吗?今天出太阳,一上午应该晒得干。”
“好。”谢予乐点头。
“今天应该没事吧?”
“还在放假,没事。”
“嗯,那就好。”杨瑾点点头,“本来我放假都要睡到下午的,你一来居然睡不着了。”
“我的错……”
“你怎么错了?”
“让你少睡至少三个小时,天大的罪过。”
“那给你个赎罪的机会,吃完陪我打会儿游戏吧。”
“游戏?”他突然想起昨天晚上的游戏,一阵后怕。
“手机游戏。”杨瑾强调道。
“噢……好。”
他吃完把垃圾都收拾好,打开游戏开始更新。杨瑾登陆进去才发现当年把他所有联系方式都删了,只有游戏好友还在,可能是每次进来打都没看到过他在线,也就没想起来。
准备开的时候杨瑾看到任雨也在,顺手拉了一把,对面就开始说话。
“小瑾,一个人在家无不无聊,要不要姐早点回去?”
“不用。”
“都不想我啊?又跟哪个小帅哥出去嗨皮了……还是和小美女?”
“…………”
“你玩哪个路?”杨瑾转移话题。
“我随便。”手机里面和外面异口同声。
“小瑾?我听到男人的声音了,是谁?”
“嗯,跟一个朋友在一起。”
“朋友?等等啊,我看他id……有点眼熟,以前是不是一块玩过?”
“是,以前同学。”
“哦,好吧。”
“对了,我过两天回去,聚餐你去不去?”
“什么聚餐?”
“你没看群消息吗?”
“哪个群?不好意思,群聊都折叠了。”
“真服了你……”任雨拿她没办法,“就是以前那个社团的群,你在国外那两年我们经常出去搓两顿呢,去年你倒是回来了,但因为本会长要忙着硕士毕业论文没搓成,今年决定多来几次。”
“都谁啊?”
“你看看就知道了呗,熟人。”
“嗯,行。”杨瑾操作着游戏随口答应下来。
“哎,要说熟人,我又想起一个。陈子林真是他的头号迷弟,每次说出去聚餐都问我能不能喊他来,这我能有什么办法?他联系不上,难道我就联系得上?”
杨瑾抬眸瞥了一眼旁边的人,含糊道:“嗯,他也问过我。”
“是吗,你怎么说?”
“我说……分手了不知道——哎!”杨瑾一走神游戏里被人杀了。
“其实之前我也一直都好奇他到底干嘛去了,那么神神秘秘的,把你甩了就算了,连我们也不联系了,”任雨继续自顾自地说,“现在我终于知道了,唉……那陈子林总这么找他,揭人家伤疤,应该也挺烦的吧。”
“不知道。”杨瑾又死了,她没放在心上,只是去看谢予乐,他正低着头一脸认真地看着手机屏幕。
“你说要不要告诉陈子林,让他彻底死了这条心,别再去烦人家了。”
杨瑾一抬手指调小了手机音量,“不太好吧,别说这个了。”
“姐姐,你别送了,在干什么?坐在小男朋友腿上玩的吗?”任雨问道。
“还不是因为你跟我说话。别说话了,你闭麦。”说着也不管她还要不要说话,杨瑾反手关了组队语音。
谢予乐抬头看看她,不敢说话。
一局打完还是赢了,任雨这时瞄了眼好友列表,人都傻了。她连忙从游戏里退出去发来消息:
“我错了。”
“刚刚那个,是他吗?”
“不是。”杨瑾随便回了一句,不再理她。
杨瑾又开了游戏,她问谢予乐:“你都听到了?”
“听到了。”
“不好意思……”
“没事。他确实经常来找我,给我发信息、打电话。”
“你回过他么?”
“没有,不知道怎么回。”
“那小雨说过两天一起吃饭,你去吗?你也在那个群里吧,应该看得到消息。”
谢予乐不答,问她:“你去吗?”
“去啊,好久不见了,我挺想他们的。”
“那我可以和你一起去吗?”
杨瑾放下手机,“真的?”
“嗯,”谢予乐笑笑,“我觉得总是躲着人也不是个事儿,好歹朋友一场,不能因为我自己的私心就总让他们记挂。三年了,也该接受了。”
杨瑾看着他,心里有点难受。
“……好,我到时候去接你,待会儿把你家地址发我。”
两个人又打了几局,时间很快消磨过去,转眼到了中午。谢予乐放下手机揉了揉腰,去阳台把自己的衣服收了回来。他换好衣服出来问道:“有盆吗?我给你把这件睡衣洗了。”
“给我吧,不用洗了。”杨瑾接过来丢在了自己床上。
“好吧,那我走了。”他转两下轮椅,手指扣着轮圈儿,出门前最后看她一眼,说:“谢谢。”
“不客气,注意安全。”
杨瑾目送他进了电梯,关上门回客厅沙发上躺着去了。她打开微信找到被折叠的群聊,最上面还在不断冒出新消息的那个就是任雨说的群。不知道谁改的名字,“街头卖艺人”,杨瑾看着忍不住笑了一下。
上一条消息还是任雨发的,她说:“小瑾说她去,现在我们有五个人了!”
杜鹤影跟了一句:“好耶!想死学姐了!”
彭城道:“这下陈子林又要伤心了。”
杜鹤影问:“为什么?”
“小瑾不是和乐乐分手了吗?小瑾一来,他见到乐乐的希望更渺茫了。”
“啊,对哦。”
陈子林发了几个哭得很伤心的表情包。
杨瑾不知道说什么好,想了想道:“我的错,要不帮你问问他?”
陈子林:“??真的?!怎么问?你跟他有联系???”
杨瑾:“@谢予乐,要不要来?”
“……”
所有人无语,然后谢予乐真的回了她一条。
“好。”
“???”
“!!!!!”
感叹号问号瞬间刷屏了,杨瑾也没想到他怎么划着轮椅还能看手机。
陈子林要疯了:“哥?什么意思哥?你还活着?”
“啊啊啊啊啊啊啊!”
“你知道我每天给我家祖宗上香的时候都要求他保佑我今天能收到你的消息吗?”
“你再没消息我就要给你上香了!”
“神!乐神!卡明撒玛!理我一下吧!”
谢予乐回他:“小陈对不起。”
杜鹤影问道:“不是,这是什么意思啊?乐乐真的是你吗?不是被盗号了什么的吧?”
谢予乐:“是我。”
彭城:“太难以置信了,我都以为你其实早就换号了,到底怎么回事?”
任雨:“是啊怎么回事?@杨瑾”
杨瑾:“我也不知道啊,可能像我一样把群聊折叠了,今天突然点开看了吧。”
“…………”
杜鹤影又问:“那你们两个是和好了?”
杨瑾理所当然道:“分手了不能做朋友吗?”
谢予乐:“能。”
任雨:“好好好,都是朋友。真没想到今年居然能把人集齐。”
杜鹤影:“这么不容易,建议出隐藏款节目。”
任雨:“什么隐藏款节目啊,真要上街头卖艺?”
彭城:“不是不行啊,还记得我们是什么社团吗?街舞啊!”
任雨:“那你和小陈上街口去battle一把,我们给你俩加油助威顺便端盘子收钱。”
彭城:“哎,开玩笑开玩笑,一把年纪了,工作这么些年都没怎么跳过,现在跟那个僵尸似的。”
杜鹤影:“那乐乐呢?小陈也还在跳吧,前阵子还去参加比赛了呢!”
彭城:“啊,大神!”
谢予乐:“抱歉,跳不了。”
陈子林:“什么???为什么?!”
谢予乐:“身体原因。”
陈子林:“呜呜呜,哥你受伤了吗?呜呜呜……”
彭城问他:“所以你之前一直都不联系我们,该不是因为出了什么车祸之类的昏迷植物人不省人事,最近才醒吧?”
谢予乐:“……你就当是吧。”
杨瑾:“。。。。。。”
杜鹤影问:“那你现在怎么样?好了没?”
谢予乐:“好了,现在挺好的。”
杨瑾问:“那聚餐什么时候?”
陈子林:“明天!不,今天吧,我等不及了我等不及了!”
任雨:“滚,明天不行,我还在老家呢!后天。”
杜鹤影:“同意后天。”
陈子林发了个委屈的表情:“好吧。”
任雨:“ok,那饭店我来定,到时候发定位给你们。”
杨瑾点了点谢予乐的头像,只有一条自己这边“我通过了你的好友申请”的消息,正打算问他到家了没,这时任雨打了电话过来。
“刚刚打游戏那个小帅哥就是他吧?”她劈头就问。
“呃……是。”
“呵,你还骗我,真寒心啊。”
“对不起,不知道怎么跟你说。”
“他现在还在你旁边吗?”
“走了。”
“卧槽啊,那你跟我语音的时候外放吗?”
“外放了。”
“我说的话他都听着了?”
“听着了。”
“……他不知道我是谁吧?”
“知道。”
“好吧……他该不会是听了那些话才说要去见他们的吧?”
“有可能。”
“啊啊啊啊啊,你叫我见他的时候怎么面对他?老天奶啊。”
“那你,戴个口罩?”
“滚啊。”
“哎,对了,”杨瑾提醒道,“你知道他什么情况,订饭店的时候记得找无障碍好点儿的,别哐哐两个大台阶人连门都进不去。”
“知道。”
“行,挂了吧,我要睡午觉。”
“睡吧你就。”
挂了任雨的电话,杨瑾又回到和谢予乐的聊天界面,打字问道:“到家了吗?”
他很快回复:“到了,我哥刚好路过这边,开车把我带回去了。”
“你跟你哥住在一起吗?”
“没有,我哥住我对门,他要和他对象一起住。”
“这样啊。”
“对了,把你家地址发给我,我后天过去接你。”
谢予乐发了个定位来,两个人就没再说话了。
杨瑾没忍住点了他的朋友圈来看,以前他还会发些视频,都是杨瑾看他表演录下来的,又或者是出去约会拍下来的照片,现在只剩下一条短短的仅三天可见。这么看着,杨瑾突然想起了什么,翻身坐起去床头柜里扒拉了一会儿,找到一部旧手机。
是她大学时候用的手机,本科毕业之后就换掉了,但一直没扔,充上电还能正常用。她打开相册,映入眼帘的全是她和谢予乐的合照,各种各样的,在逛街的、上课的,白天的、晚上的,一起吃饭,一起看书,周末出去开间房睡觉,那些日子原来已经过去那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