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煊、歌荔和冗荔篇 3）

让他想要开口阻止，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了。

　　看着赵琛冗那般认真专注的模样，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顺着他高挺的鼻梁滑落，滴入泥土。苏璃荔心中那股原本紧绷的戒备莫名消散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手足无措的慌乱。他瞪着那个忙碌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沾染的黑泥，犹豫片刻后，终究还是叹了口气，默默走过去蹲下身去，伸手帮忙将翻出的土块捏碎。

　　两人一前一后，在这寂静的庭院中翻土劳作。四周唯有铁锹切入湿润春土的闷响，和偶尔掠过的几声清脆鸟鸣。气氛微妙地安静下来，却并不显得尴尬，反而流淌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默契，仿佛时光倒流回了某个久远的午后。

　　苏璃荔借着低头的动作，偷偷抬眼瞄向身旁人的侧脸。只见赵琛冗鼻梁高挺如峰，睫毛浓密得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下颌线锋利如刀削，此刻正微微抿着唇，神情专注得令人心颤。不知为何，苏璃荔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一股异样的暖流顺着血脉涌遍全身，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就在这时，赵琛冗忽然转头，那双狭长的眸子正好撞进苏璃荔偷看的视线里。他眉梢微挑，眼底噙着促狭的笑意，并未点破，只是静静地看着，目光深邃得像是一汪深潭。

　　苏璃荔被逮个正着，脸颊瞬间烧了起来，红晕一路蔓延到耳根，连脖颈都染上了粉色。他慌忙低下头，假装专心致志地对付手中的土块，指尖却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赵琛冗看着他这副鸵鸟般的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打破了沉默：“打算种些什么？我去给你找种子。”他的语气轻柔，仿佛真的只是个听话的晚辈在询问长辈的喜好，全然不见方才的侵略性。

　　苏璃荔不敢再看他，目光游移向远处那棵枯槐，故作冷淡地移开视线：“随便。”

　　赵琛冗手中的动作不停，将大块的土坷垃敲得细碎均匀，随后再次回头，目光灼灼地看着苏璃荔：“你有喜欢的花草吗？牡丹太俗，兰花太冷，或许……种些映山红？或是梨花？”

　　苏璃荔摇了摇头，声音闷闷的：“没有，你看着办吧。”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只想尽快结束这令人面红耳赤的对话。

　　突然，赵琛冗停下了手中的活计。他缓缓俯身，那张俊美得近乎妖冶的脸庞骤然凑近，温热的呼吸几乎喷洒在苏璃荔敏感的耳畔。苏璃荔吓得往后缩了一下，刚想斥责，却听对方忽然低声问道：“小荔枝，脖子还疼吗？”

　　苏璃荔身子一僵，想起方才那暧昧的咬痕，顿时羞愤交加。他瞪圆了眼睛，恶狠狠地回道：“明知故问！”那模样像极了只炸毛的小兽，毫无威慑力，反倒透着几分可爱。

　　赵琛冗非但没有退开，反而微微倾身，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盛满了令人沉溺的柔情。他温声细语，仿佛在哄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那……给你吹吹？吹吹就不疼了。”

　　苏璃荔身子一僵，本能地往后缩了缩，抬手捂住后颈，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方才被人指尖掠过的触感，滚烫得吓人。他抬起头，眼中带着几分恼意：“少来这套！”

　　赵琛冗原本逼近的脚步顿了顿。他今日穿了一身玄色锦袍，在这灰蒙蒙的晨雾中显得格外肃杀，唯独那双眸子深邃如潭，藏着让人捉摸不透的笑意。见苏璃荔如此反应，他并未再进逼，只是垂眸轻笑，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像是大提琴在空谷中回响：“小荔枝还是这么可爱，一逗便炸毛。”

　　苏璃荔耳根微热，慌忙低下头假装专注地翻土，心跳却快得不像话，仿佛要撞破胸膛。就在这时，屋门“吱呀”一声开了，尘煊探出头来，打破了这暧昧又紧绷的气氛：“吃饭了！”

　　这一声宛如天籁。苏璃荔如释重负，连忙丢下手中的小铲，拍了拍手上的尘土，转身就往厨房方向走去。然而，手腕骤然一紧，一股温热的力道将他拽住。

　　苏璃荔心头猛地一跳，下意识挣了一下，声音都有些发颤：“干、干嘛……"

　　赵琛冗并没有松开，反而借着这股力道将他拉近了几分。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苏璃荔甚至能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冷香，混合着清晨草木的气息，好闻得让人头晕。赵琛冗微微俯身，低声问道，语气中带着几分玩味：“小荔枝，饭桌上你坐哪？”

　　苏璃荔用力挣开他的手，退后半步，故作镇定地瞪着他：“当然坐尘夔歌旁边，关你什么事！”

　　赵琛冗勾起嘴角，眼底闪过一丝势在必得的光芒：“那我坐你对面。”

　　“随你！”苏璃荔皱眉瞪了他一眼，甩手快步走向厨房，脚步略显凌乱，像是在逃离什么洪水猛兽。

　　刚冲进厨房，一股浓郁的饭菜香气扑面而来，却驱不散空气中的寒意。尘夔歌正站在灶台前，一身白衣胜雪，与这烟火缭绕的厨房格格不入。他脸色铁青，目光如刀般死死盯着跟进来的赵琛冗，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阴冷气息——那是属于冥界强者的威压，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几分。

　　苏璃荔心虚地摸了摸刚才被赵琛冗碰过的脖子，干咳一声掩饰尴尬：“咳……饭好了？”

　　尘夔歌收回视线，转而看向苏璃荔，眼中的冰霜瞬间化作无奈与温柔。他拉过一张木凳让苏璃荔坐下，伸出修长如玉的手指，轻轻拂去苏璃荔脖颈上沾染的一点泥渍，声音柔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去洗手。”

　　苏璃荔乖乖点头，像只受惊的小兔子般溜到水缸边洗手。冰凉的水泼在脸上，却浇不灭耳根那滚烫的热度。

　　待他洗完手匆匆跑回桌边时，赵琛冗已经端坐在主位一侧，目光直勾勾地盯着门口。一看见苏璃荔，他便勾起嘴角，那笑容在晨光中显得有些邪气。

　　苏璃荔避开他的视线，紧挨着尘夔歌坐下。三人围坐于一张老旧的方桌旁，窗外是临潼镇朦胧的春色，屋内却是暗流涌动，剑拔弩张。

　　苏璃荔刚坐稳，赵琛冗便隔着桌子托腮看他，那双眼睛仿佛要将他看穿。尘夔歌面色不善，夹了一块肥美的红烧肉放入苏璃荔碗中，冷冷吐出一个字：“吃。”

　　苏璃荔埋头扒饭，总觉得对面有道视线黏在脸上，如芒在背。

　　突然，赵琛冗忽然起身，长臂一伸，竟直接越过半个桌面，夹了一大块肉放入苏璃荔碗中，堆得像座小山。他笑意盈盈，语气温柔得让人起鸡皮疙瘩：“小荔枝太瘦了，多吃点，补补身子。”

　　苏璃荔筷子一顿，僵在半空。余光瞄见身旁的尘夔歌，那张原本清冷俊美的脸此刻已黑如锅底，周身隐隐有黑气缭绕，桌上的茶杯竟因这股怒气而微微震颤，发出细微的“咯咯”声。

　　“啪！”

　　尘夔歌猛地搁下手中的竹筷，发出一声脆响。他缓缓转头，那双平日里淡漠的眸子此刻燃烧着幽绿的鬼火，死死盯着赵琛冗，声音从牙缝中挤出，带着来自九幽的寒意：“你当我死了？”

　　苏璃荔正捧着碗，忽见对面尘夔歌脸色一沉，刚要开口，吓得他手中竹筷“啪”地一声抖落在桌沿。他眼疾手快，一把按住尘夔歌欲起的身形，声音都带了颤音：“别、别别！千万别吵架，大早上的……我吃，我吃还不行吗！”说着，便埋头往嘴里塞饭，动作仓皇得像是在逃难。

　　一旁一直未语的尘煊见状，无奈地放下茶盏，出来打圆场，温声道：“好了，好好吃饭。菜都要凉了，莫要辜负这春日晨光。”

　　苏璃荔硬着头皮，机械地扒拉着碗里的白米饭，恨不得将整张脸都埋进那青花瓷碗中，以此隔绝桌上那股无形的硝烟味。

　　一旁一直未语的尘煊见状，无奈地放下茶盏，出来打圆场，温声道：“好了，好好吃饭。菜都要凉了，莫要辜负这春日晨光。”

　　苏璃荔硬着头皮，机械地扒拉着碗里的白米饭，恨不得将整张脸都埋进那青花瓷碗中，以此隔绝桌上那股无形的硝烟味。

　　就在这时，坐在下首的赵琛冗忽然眯起眼，嘴角噙着一抹看似温润实则玩味的笑意。他执起汤勺，盛了满满一勺清亮的鸡汤，缓缓推到苏璃荔面前，语调轻柔：“小心烫，趁热喝。”

　　苏璃荔端着碗的手僵在半空，接也不是，不接更不是。他偷偷抬眼瞄了一下尘夔歌，只见那位爷脸色黑如锅底，周身气压低得让人窒息。

　　电光石火间，尘夔歌眼疾手快，长臂一伸，直接将那碗还冒着热气的鸡汤端到了自己面前。他冷冷地盯着赵琛冗，眸中寒意似比窗外残雪更甚，一字一顿道：“他不会喝。”

　　苏璃荔缩了缩脖子，看着那碗被夺走的汤，小声嘀咕了一句实话：“其实……我有点渴来着……"

　　“噗嗤——"赵琛冗没忍住笑出了声，那双桃花眼挑衅地瞥向尘夔歌，眉梢轻挑，“听见没？人家想喝。”

　　这顿饭终究是吃得苏璃荔如坐针毡。他风卷残云般解决了早饭，放下碗筷的瞬间便弹射起身，一把拽住身旁的尘煊：“走！陪我去集市挑花草种子！我要种满院子的花！”

　　尘煊被他拽得一个踉跄，莫名其妙地被拖出了门，直到走到巷口，才无奈地停下脚步：“你这躲得也太明显了，尾巴都露出来了。”

　　苏璃荔停下脚步，气鼓鼓地撇嘴，脸颊还带着未褪的红晕：“那俩人气氛太怪了！一个像要吃人，一个像在看戏，我夹在中间难受死了好吧！”

　　尘煊挑眉看他，似笑非笑：“那俩人？那是你自己惹来的桃花债，你怪谁？”

　　苏璃荔被噎了一下，眼神飘忽：“我不记得了，前尘往事，不作数！”

　　尘煊瞥了他一眼，悠悠道：“人家可都记着呢，记得清清楚楚。”

　　“记着关我什么事？我又没让他们记！”苏璃荔强词夺理，梗着脖子哼了一声，“我要去挑种子，我要种满院子的花，让这院子里全是春天！”

　　尘煊摇了摇头，眼底满是笑意：“花是种给自己看的，还是种给那两人看的？”

　　“当然是种给自己看！”苏璃荔理直气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