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脸红什么?”尘煊折扇轻摇,一针见血地戳破了他的伪装。
苏璃荔猛地捂住发烫的脸颊,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恼羞成怒地吼道:“热的!春困秋乏懂不懂?少废话,快走!”说着,他拽着尘煊的衣袖,头也不回地冲进了熙攘的人流。
两人一路拉扯着来到临潼镇的集市。此时日上三竿,金色的阳光洒在青石板路上,将整条街道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光晕。街上人来人往,摩肩接踵,既有身着宽袖汉服的活人商贩,叫卖着胡饼与脂粉;也有身形虚浮、半透明的游魂,在摊位间穿梭挑选冥器纸扎。叫卖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夹杂着远处古刹悠扬的晨钟,构成了一幅隋朝特有的、人鬼共存的繁华画卷。
忽然,尘煊脚步一顿,折扇指向前方两道人影,压低声音道:“那不是尘忆楦和苏玉樊么?他们怎么也出来买东西了?”
苏璃荔顺眼望去,瞳孔瞬间地震,整个人如遭雷击。他一把死死拽住尘煊的衣袖,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像是见了猫的老鼠般惊恐,声音都变了调:“别过去!千万别过去!我社死一次还不够吗?你看我脖子上……还有红痕呢!”
尘煊忍俊不禁,目光扫过苏璃荔白皙颈侧那几处暧昧不明、宛如草莓般的红印,调侃道:“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这临潼镇就这么大,你能躲到哪去?难不成遁地?”
“我现在不想看到任何人!”苏璃荔急得原地跺脚,扯着尘煊就要转身往回跑,恨不得立刻消失在人群中。
尘煊被他拽得脚下踉跄,无奈地稳住身形:“那种子不买了?你不是信誓旦旦说要种满院子的花,让春天住进家里吗?”
苏璃荔脚步猛地一顿,回头瞪他,刚想反驳“花可以明天再买”,余光却瞥见那两道熟悉的身影已经穿过人群,朝这边走了过来。避无可避,逃无可逃。
尘忆楦一身玄色锦袍,绣着暗金色的云纹,步履闲适优雅,目光精准地锁定了苏璃荔。他的视线在苏璃荔慌乱捂住的脖颈处停留了片刻,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似笑非笑。
“哟,这不是苏璃荔么?”尘忆楦的声音慵懒而磁性,在这喧闹的集市中显得格外清晰,“怎么见了,跟见了鬼似的?我又不会吃了你。”
苏璃荔下意识地将衣领拉得更高,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缝里,结结巴巴地:“你……你谁啊?我不认识,认错人了……"
尘忆楦似笑非笑地走近两步,目光扫过一旁面色复杂、正憋着笑的尘煊,最后定格在苏璃荔惊慌失措的脸上,慢条斯理地自我介绍:“记性这么差?我是尘夔歌那个即将要成亲的二哥,尘忆楦。怎么,不认亲戚了?”
苏璃荔讪讪地放下捂着脖子的手,指尖还残留着方才的温热,他干笑两声,眼神飘忽不定:“二、二哥好……真巧啊,哈哈……"
话音未落,苏玉樊便像只嗅到腥味的猫儿般凑了过来。他那双桃花眼直勾勾地盯着苏璃荔颈侧那几处暧昧的红痕,啧啧称奇,语气夸张:“三哥,你这脖子上的印记……看着可不像是尘夔歌那个闷葫芦能亲出来的吧?倒像是被什么野狗啃了,还挺狠。”
苏璃荔的脸瞬间涨成了熟透的虾子,耳根都在发烫,恨不得拿袖子把脖子擦掉一层皮。还没等他辩解,一旁的尘煊便笑眯眯地补了一刀,语气无辜却字字诛心:“那是赵琛冗亲的,不仅亲了,还咬了好几口呢,说是怕人跑了,做个记号。”
“尘煊!你闭嘴!”苏璃荔气得跺脚,满脸通红地瞪着他,“谁让你多嘴了!你是嫌我不够丢人吗?”
苏玉樊听得津津有味,转头看向身侧的尘忆楦,挤眉弄眼道:“二哥,你瞧见没?尘夔歌要是知道自家‘准媳妇’被别的男人咬成这样,不得当场拔剑揍死赵琛冗?这下可有热闹看了。”
尘忆楦手里提着一个沉甸甸的红布包裹,闻言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语调平稳得听不出情绪,却透着股看好戏的悠闲:“怕是要打起来,而且动静不小。屋顶怕是保不住了。”
这话如同一盆冰水浇在苏璃荔头上,他瞬间慌了神,瞳孔地震,声音都抖了:“那、那他俩在家不会已经打起来了吧?”
尘煊依旧是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笑眯眯地摇着折扇:“差不多吧。不过比起担心他们受伤,你该担心的是家里的家具。尘夔歌下手没轻重,赵琛冗又不是省油的灯,估计这会儿正拆房子呢,桌椅板凳恐怕难逃一劫。”
“什么?!”苏璃荔再也顾不上什么花草种子了,转身就要往回跑,脚步慌乱得差点绊倒,“不行不行,我得回去拦着!那是尘夔歌的家当啊!”
苏玉樊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他的后领,将他硬生生扯了回来:“急什么?天塌不下来。”
苏璃荔急得原地转圈,满脸肉痛,仿佛那些木头桌子是他亲儿子:“怎么塌不下来?家具很贵的!那是尘夔歌攒了好久的家当!每一张桌子都有感情!”
尘煊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呛着,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重点在这儿?人家都要打出真火了,命都快没了,你心疼桌子椅子?”
苏璃荔用力甩开苏玉樊的手,梗着脖子吼道:“万一房子塌了算谁的?难道算我的吗?我可没钱赔!我连种子钱都是尘煊帮付的!”
尘忆楦慢悠悠地整理了一下袖口,淡然道:“塌了找赵琛冗赔。他家底厚,赔个十座八座的临潼镇都够,不差这几张破桌子。”
见苏璃荔稍微松了口气,苏玉樊忽然指了指尘忆楦手中提着的红布包裹,似笑非笑地问:“三弟,你看看,怎么样?这颜色正不正?”
苏璃荔好奇地凑过去,目光触及那包裹里露出的一角——竟是大红大喜的鸳鸯戏水锦缎,还有几对精致的龙凤烛台,红得刺眼。他的脸“腾”地一下又红了,结结巴巴地后退半步:“你、你们买那个干嘛?这……这也太红了!大白天看着都晃眼!”
尘忆楦神色淡定,仿佛在说今日天气不错:“成婚用的。都是红布、喜字和一些要用的物件。既然日子定了,自然要提前备着,免得届时手忙脚乱。”
苏璃荔愣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尘煊在一旁忍不住笑出声,折扇轻点他的额头:“怎么?看这架势,你也想成婚了?还是说,你在期待谁?”
苏璃荔猛地回过神,脸颊烧得几乎要滴血,连连摆手:“谁、谁想了!我才没想!别胡说八道!”
苏玉樊乐不可支,挑眉问道:“那是尘夔歌想?我看他挺着急的。”
苏璃荔别过脸去,盯着路边的一棵老柳树,小声嘟囔,语气酸溜溜的:“关我什么事!他自己说的……他说他有心上人,跟我没关系,我就是个借住的。”
尘煊没忍住,笑得肩膀都在抖,他压低声音,意味深长地说道:“心上人?呵,那心上人怕是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吧。某些人啊,身在福中不知福。”
苏璃荔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呼吸都停滞了一瞬。他僵硬地转过头,眼神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与慌乱:“谁?是谁啊?你说清楚点!”
尘煊挑眉不语,只是用一种“你自个儿琢磨”的眼神看着他,笑得高深莫测。苏玉樊则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毫不客气地戳穿:“你自己照照镜子不就知道了?熟人里,谁不知道尘夔歌眼里只有你一个?那眼神,恨不得把你吞下去。”
苏璃荔愣了两秒,随即那股热气从脖颈直冲脑门,整张脸彻底烧了起来,连耳朵尖都红透了。他捂着发烫的脸颊,语无伦次地反驳:“别、别乱说!哪有这种事……你们就是合伙欺负我!”
尘忆楦淡淡地补了一刀,目光如炬,直击要害:“他看你的那种眼神,恨不得把你揉进骨血里,生生世世不分离。若是这都看不出来,除非是瞎子。”
苏璃荔只觉得心跳如雷,手心全是汗,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了。他弱弱地追问,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带着一丝颤抖:“那、那赵琛冗呢?他又是怎么回事?他也……"
尘煊嗤笑一声,收起折扇,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与无奈:“赵琛冗?那是你上辈子欠下的风流债,这辈子找上门来讨债的。冤有头债有主,你赖不掉。”
苏璃荔急了,跺脚道:“我上辈子的事我哪记得!我连昨天吃了什么都快忘了!你们别拿前世今生压我!”
苏玉樊耸了耸肩,一脸爱莫能助:“不记得也没用。人家这辈子都找上门了,还咬得这么明目张胆,摆明了是不打算放手。这下好了,一个是你心心念念却不自知的‘心上人’,一个是纠缠不休的‘讨债鬼’,咱们苏三公子,这回可有得忙了。”
苏璃荔嘴角抽了抽,将那些令人心跳加速、面红耳赤的暧昧话题强行压下,故作镇定地挥了挥手,试图转移话题:“不管了!先陪我去买种子。花种不等人,错过了这春时,可就又要等一年了!花才是正经事!”
尘煊看着他那一副“顾左右而言他”、鸵鸟般的模样,忍不住失笑,折扇轻敲掌心:“刚才不还急得火烧眉毛,说要回去救家具么?怎么转眼就‘不管了’?这变脸比翻书还快。”
苏璃荔梗着脖子,嘴硬得像块石头,强撑着气势:“让他们打!打得越凶越好!反正那房子又不是我的,塌了也是尘夔歌心疼,关我何事?我才不稀罕!”说着,他脚下生风,一头扎进了前方挂着“百草园”招牌的种子铺,仿佛那里是唯一的避难所。
铺子里弥漫着泥土与草木的清香,各式各样的种子分门别类地装在陶罐与纸包中,琳琅满目。苏璃荔瞬间来了精神,仿佛刚才的慌乱从未存在过。他蹲下身,认真地在那些五彩斑斓的种子间挑拣起来,指尖轻轻拂过牡丹、芍药、海棠的包装,眼神专注而明亮,仿佛在看什么稀世珍宝。
尘煊慢悠悠地跟进来,倚在门框上,看着那一堆逐渐增高的纸包,调侃道:“挑这么多?你是打算把整个院子都填满,连下脚的地方都不留?准备开个花圃?”
苏璃荔头也不抬,手里动作不停,语气理直气壮:“花多了才好看,热热闹闹的,才有生机!你不懂这种美感,俗人!”
尘煊瞥了他一眼,目光深邃了几分,慢条斯理地开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