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会做饭。”
看着他那略显落寞的背影,苏璃荔莫名感到一阵不安,连忙快步跟上去:“喂!你等等!你这什么破地方,会有吃的吗?别到时候把我饿死了。”
尘夔歌走到角落那个积满灰尘的柜子前,翻找了一下,无奈地摇了摇头:“米缸见底了,只剩些干柴。”他从怀里掏出一袋沉甸甸的银子,“我去买些吃的。”
苏璃荔眼疾手快,一把夺过钱袋,挑眉道:“我去!你精神不太好,脸色这么差,乱跑什么?万一遇到鬼怎么办?”
尘夔歌转过身,目光紧紧锁住他,伸手拉住了他的手腕,掌心温热而有力:“外面危险,这附近虽是人鬼交界,但晨雾未散,仍有游荡的阴煞。我和你一起去。”
苏璃荔挣了挣,没挣脱,只好任由他拉着,嘴里嘟囔着:“真是麻烦,还得照顾你这个大人。”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破败的小院。晨光熹微,临潼镇外的荒野笼罩在一层薄薄的雾气中,远处的桃花开得正艳,粉白相间,如梦似幻。然而,在这美景之下,隐约可见几道模糊的黑影在雾中徘徊,发出低沉的嘶吼。
尘夔歌不动声色地将苏璃荔护在身侧,周身散发出一股无形的威压,那些黑影见状,纷纷退避三舍。
“走吧。”尘夔歌低声道,牵着苏璃荔的手,一步步走向那充满烟火气的临潼镇。
苏璃荔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心中那股奇怪的感觉再次涌上心头。
晨雾如轻纱般笼罩着隋朝临潼镇,此时的天色刚泛起鱼肚白,正是阴阳交替、人鬼难辨的卯时初刻。春风虽已吹绿了河畔的柳梢,却吹不散这古镇深处透出的几分森然寒意。脚下的青石板路还沾着昨夜未干的露水,滑腻得仿佛某种不可名状的生物鳞片。
苏璃荔被尘夔歌那只微凉的大手牵着,踉踉跄跄地往前赶。他虽嘴上逞强,脚下却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眼角的余光却像被磁石吸住一般,忍不住偷偷去瞄身旁男子的神情。只见尘夔歌面容冷峻,那双深邃的眼眸在熹微晨光中看不真切情绪,唯有紧抿的唇线显出几分不容置疑的坚定。
“行吧,你爱跟就跟!”苏璃荔故意将脚步踏得急促,发出清脆的声响,试图驱散心头的惧意,扬声道,“不过丑话说在前头,钱可是本公子的私房钱,你想吃什么自己掏腰包,休想占我便宜!”
话音未落,尘夔歌另一只手已从宽大的袖袍中探出,指尖捏着几枚沉甸甸的碎银,在掌心轻轻一晃,发出悦耳的脆响。“钱够。”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在这寂静的晨街上显得格外清晰。
苏璃荔心里不禁嘀咕:这人莫不是开个钱庄的?怎么随身带着这般多的银两,且成色极佳,绝非寻常百姓所有。他面上却哼了一声,故作傲气:“哼,算你识相!走吧,本公子正好饿了,若是迟了,好料都被旁人抢光了。”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巷口。尘夔歌始终沉默地跟在身后,步伐沉稳,刻意落后苏璃荔半步之遥。这个距离,既不远到无法照应,也不近到显得冒犯,恰似一道无形的屏障。
走着走着,苏璃荔发觉四周的雾气似乎浓重了起来,原本熟悉的街景在朦胧中显得有些扭曲变形。他猛地回头,见尘夔歌身形如松,却眼神放空,仿佛魂游天外。“喂!你怎么跟丢了魂似的?”苏璃荔刚想调侃,目光扫过前方那棵枯死的老槐树时,瞳孔骤然收缩。
这条路……不对劲!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昨晚经过此处时,这老槐树下分明挂着无数惨白的灯笼,影影绰绰全是些没有脚后跟的“东西”,凄厉的哭声至今还在耳畔回荡。一股寒气瞬间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苏璃荔吓得脸色煞白,本能地往尘夔歌身后缩去,双手死死抓住对方的胳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这、这条路不对劲!”他的声音发颤,牙齿都在打战,“我昨晚看见好多……好多……"话到嘴边,却因极度的恐惧而哽住。
猛地意识到自己竟在一个男人面前如此失态,苏璃荔慌忙松开手,强行挺直腰杆,努力摆出一副镇定自若的模样,尽管额角的冷汗已顺着鬓角滑落。“咳,我、我才不怕呢!”他声音有些发飘,眼神游移不定,“就是、就是天还没大亮,视线不好罢了。”
尘夔歌并未拆穿他的拙劣伪装,只是反手牢牢握住了苏璃荔的手腕。那只手干燥而有力,传递过来一股令人安心的暖流。“别松手。”他简短地说道,语气中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
苏璃荔被他拉着,身不由己地往他身边挪了挪,那股淡淡的皂角香气混合着清晨草木的气息,奇异地抚平了他心中的惊悸。尘夔歌侧过身,不动声色地将苏璃荔护在身侧,用自己的身躯挡住了前方那片看似诡谲的迷雾。“没事,有我。”
简简单单四个字,却重若千钧。苏璃荔被他护着,那颗狂跳的心莫名安定了下来。他嘴硬道:“我可不是真怕啊!就是这破地方邪门得很,大白天也阴气森森的。”他抬眼偷瞄尘夔歌的侧脸,试探着问,“你住这多久了?怎么对这鬼地方熟门熟路的?”
尘夔歌沉默了片刻,目光穿过迷雾,望向远方隐约的城墙轮廓,缓缓吐出三个字:“很久了。”
“很久是多久?”苏璃荔皱起眉头,不满地嘟囔,“你这人说话总说一半,跟个闷葫芦似的!”
尘夔歌没有回答,只是手上的力道微微加重,拉着他加快了脚步。随着步伐加快,周围的雾气竟似被某种无形的力量驱散,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喧闹的人声逐渐清晰,卖早点的吆喝声、车轮碾过石板的声音交织在一起,一座热闹的集市赫然出现在眼前。
“总算到人多的地方了!”苏璃荔长舒一口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赶紧抽回自己的手,假装整理衣袖以掩饰刚才的狼狈。
刚一站稳,他的注意力立刻被街边一个热气腾腾的小吃摊吸引。蒸笼盖子一掀,白茫茫的蒸汽裹挟着浓郁的桂花香扑面而来,瞬间勾起了腹中的馋虫。“那个、那个是什么?好香!”他眼睛一亮,指着摊位叫道。
尘夔歌顺着他的视线望去,淡淡道:“桂花糕。”
苏璃荔早已按捺不住,三步并作两步跑到摊位前,大声喊道:“老板,这个我要两份!要刚出锅的!”
身后的尘夔歌刚想伸手入怀去摸碎银付账,却见苏璃荔动作麻利地摸出自己的钱袋,解下一串铜板,“啪”地一声扔在案板上。“本公子自己买!谁要你破费!”他回过头,瞪了尘夔歌一眼,下巴微扬,“你跟在我后面等着就行,别乱插手。”
尘夔歌看着他那副小大人般的模样,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极淡的笑意:“好,听你的。”
苏璃荔接过油纸包着的桂花糕,金黄软糯,香气扑鼻。他刚想张嘴咬上一口,却鬼使神差地回过头,看见尘夔歌正静静地看着他,眼神温和。
“你……你要吃吗?”话一出口,苏璃荔自己都愣了一下。
尘夔歌显然也怔了怔,随即迈步上前,凑近了些。就在苏璃荔还没来得及反应时,他低头就着苏璃荔手中的糕点,直接咬了一口。
温热的呼吸拂过苏璃荔的手指,那突如其来的亲近让他瞬间僵住,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了一层薄红。“你、你怎么直接咬!”苏璃荔像是被烫到一般缩回手,又羞又恼地喊道,“不知道分一块吗?这可是本公子咬过的……不对,是我还没咬的!”
尘夔歌细细咀嚼了两下,喉结滚动,低声道:“甜的。”说罢,他又低头就着同一个位置咬了一口。
苏璃荔看着糕点上那两排清晰的牙印,心中一阵气恼,却又莫名觉得有些异样。他气鼓鼓地对着剩下的部分狠狠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嘟囔:“呸!一点都不甜!苦死了!”
尘夔歌从怀中掏出一方素净的手帕,递到他面前:“擦擦嘴角,沾上糖屑了。”
苏璃荔伸手刚要去接,瞥见那是男子用的帕子,又像触电般缩了回去,别扭地用自己袖口胡乱抹了两下:“谁要你的破帕子!本公子自己带了的……虽然忘带了。”
尘夔歌也不恼,直接上前一步,强硬地将帕子塞进苏璃荔手里,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他的掌心,温热而粗糙。“收着。”
苏璃荔气呼呼地把帕子团成一团塞进怀里,嘴里念叨着:“回头洗干净还你!真是多事。”他转身大步往前走,“走啦,还有东西要买呢!”
身后传来尘夔歌很轻的声音,随风飘入耳中:“不着急还。”
这句温柔的话语让苏璃荔脚步一顿,心跳莫名漏了一拍,慌乱之下只能加快脚步,头也不回地喊道:“废话真多!还愣着干嘛,走快点啊!”
尘夔歌快步跟上,依旧不动声色地护在他身侧,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熙攘的人群。行至一处菜摊前,尘夔歌停下了脚步。
他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