练地挑起一把嫩绿的青菜,又选了几根水灵的萝卜,甚至仔细检查了是否有虫眼,随后掏出碎银付账,动作行云流水,俨然像个居家过日子的老手。
苏璃荔站在一旁,偷偷瞄着他那专注挑菜的侧影,喉咙突然有些发紧。他忍不住问道:“你……买这么多菜做什么?难不成你要开饭馆?”
尘夔歌低头继续挑选着一把新鲜的小青菜,声音平静无波:“你来了,总要吃饭。”
这句话如同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苏璃荔心中激起层层涟漪。他愣在原地,心跳骤然加速,脸上那股强装的傲气瞬间瓦解了一半。“我、我可不是要住下!”他赶紧移开视线,盯着自己的鞋尖,声音小了许多,“就是……就是看你一个人怪可怜的,随便问问……"
尘夔歌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将那把青菜也放进了篮子里,唇角那抹笑意更深了几分。
晨光熹微,薄雾如轻纱般笼罩着临潼镇的边缘。此处乃是隋朝疆域内一处奇异之地,人鬼两界在此交错,晨昏之际,阴阳界限最为模糊。
春风拂过,带着些许料峭的寒意,却也已催开了路边几株早发的桃花。花瓣随风飘落,有的落在青石板路上,有的则飘向那雾气深处,仿佛是两个世界无声的信物。随着日头渐高,金色的阳光穿透薄雾,将那原本阴森的人鬼交界处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驱散了夜间的魑魅魍魉。集市上的叫卖声逐渐喧闹起来,蒸笼里冒出的白气与未散尽的晨雾混在一起,竟分不清哪是人间烟火,哪是幽冥余息。
在这熙攘的集市中,两道身影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苏璃荔一身锦袍,玉带束腰,眉眼间透着股世家公子特有的骄矜与灵动。他看着尘夔歌往菜篮里又添了一把翠嫩的春韭,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语气娇嗔地怼道:“买这么多,你当我猪吗!”嘴上虽是不饶人,脚下却像生了根似的,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尘夔歌身着一袭玄色长衫,身形挺拔如松,面容冷峻却难掩眉宇间的沉稳。他对苏璃荔的抱怨置若罔闻,只是默默地将沉甸甸的菜篮递给了摊主,掏出几枚五铢钱付了账。
见他不理人,苏璃荔心头那股无名火蹭地冒了上来,伸手一把夺过菜篮,下巴微扬:“哼,本公子自己提!”
尘夔歌眸光微动,伸手欲接:“我来拿吧。”
“谁要你拿!”苏璃荔侧身灵巧地躲开,提起菜篮,故意迈开大步往前走去,衣袂在春风中猎猎作响,“跟上!”
尘夔歌无奈地摇了摇头,默默跟在身后。行至一处肉铺前,他停下脚步,挑了几块新鲜的五花肉,用草绳系好,这才不紧不慢地追了上去。
苏璃荔走得快,却时不时回头张望,瞥见他手里多了一块肉,眉头微蹙:“你买那做什么?我可不会做菜!”
晨风吹过,卷起街角的柳絮,尘夔歌低声回道,声音温润如玉:“我会做。”
简简单单三个字,却让苏璃荔像是被噎住了一般,耳根瞬间染上了一层薄红,连带着脸颊也微微发烫。他别过脸去,小声嘟囔道:“谁、谁稀罕吃你做的菜!……别做太难吃就行。”
尘夔歌看着他那一抹绯红在春光下格外动人,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好。”
这一笑,如春风化雨,却让苏璃荔心跳骤然加速。他不自然地别开眼,强装镇定地喝道:“笑什么笑!”说罢,回头加快脚步,“快回去!”
尘夔歌跟在他身后,步伐稳健,目光始终落在那道倔强的背影上:“还得去买米和面。”
苏璃荔闻言停下脚步,挠了挠头,环顾四周陌生的巷弄,有些茫然:“米铺在哪来着?”随即他又转过头,瞪了尘夔歌一眼,借题发挥道,“都怪你住这破地方,绕来绕去的!”
尘夔歌上前一步,自然而然地拉过他的手腕,掌心的温度透过衣袖传来:“跟我走。”
苏璃荔被他拉着,原本心中的焦躁莫名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心感。他嘴上却不肯示弱:“你、你走慢点!”脚下却顺从地跟着对方的节奏,小声嘀咕着,“又拉……"
尘夔歌步子果然放慢了些,声音轻得仿佛怕惊扰了这春日的宁静:“抱歉。”
苏璃荔哼了一声,傲娇地扬起下巴:“知道错就好!”手上却并未挣脱,反而任由对方牵着,“本公子大人有大量,不跟你计较!”
穿过几条蜿蜒曲折的小巷,两旁是斑驳的土墙和探出墙头的杏花,尘夔歌拉着他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停在一家挂着“陈记米行”招牌的店铺前:“到了。”
苏璃荔站在米铺门口,悄悄打量着四周。这家店门面不大,却收拾得干净利落,空气中弥漫着稻谷的清香。他压低声音嘀咕:“你经常来?在这住了很久的样子……"
尘夔歌依旧没回答,只身进去,不多时便扛了两袋大米和一袋面粉出来。
看着那堆叠的物品,苏璃荔心里有些发虚,试探问道:“喂,提着不重吗?”
尘夔歌看着他那张写满关切却又故作随意的小脸,眼底笑意更深:“不重。”
见他笑得温和,苏璃荔心里莫名发毛,连忙别开眼:“你、你笑什么!本公子随口问问!”
尘夔歌单手提起所有东西,另一只手虚护在他身侧:“走吧,回去做饭。”
苏璃荔看着他如此轻松的模样,立刻跟了上去,伸手欲接:“喂,你走慢点!给我提一个!”
尘夔歌偏身躲开,语气平淡:“不重。”
这下可激起了苏璃荔的胜负欲,他追上去,直接绕到尘夔歌面前,拦住了去路:“本公子说要提就要提!”说着,伸手硬是从尘夔歌手中抢过了一袋米。
尘夔歌手一空,反而有些不适应,看着苏璃荔那副逞强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无奈的笑意:“小心闪着腰。”
苏璃荔被他一说,腰下意识挺得更直,像只骄傲的小公鸡:“你咒我!”
话音未落,脚下却被一块凸起的青石绊了一下。
“哎哟!”
千钧一发之际,尘夔歌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的胳膊。与此同时,那袋米“咚”地一声砸在地上,扬起少许尘土。
苏璃荔踉跄着向前扑去,双手紧紧抓住了尘夔歌胸前的衣襟才稳住身形。两人距离极近,近到能听见彼此略显急促的呼吸声,能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混合着春日草木的气息。
尘夔歌本能地用手臂护住他,低头急切地问道:“没事吧?”
苏璃荔站稳后,感受到对方胸膛传来的热度,脸“腾”地一下红透了,比刚才还要厉害几分。他慌忙推开尘夔歌,结结巴巴地喊道:“谁、谁说有事!都怪这破路!”
尘夔歌松开手,弯腰捡起地上的米袋,轻轻拍了拍上面的灰尘,动作温柔得像是在对待什么珍宝。
苏璃荔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不敢看他的眼睛,声音细若蚊蝇:“我、我才不是故意弄掉的……"
尘夔歌弯腰将米袋重新递到他面前,语气温和:“慢点走。”
苏璃荔赌气地一把接过米袋,抱在怀里,昂起下巴:“本公子偏要走快点!”嘴上这么说,脚下的步子却刻意放慢了,生怕真再把那袋米给摔了。
尘夔歌跟在他身后,步伐稳健,不时伸手帮他挡开迎面而来的挑夫和行人。苏璃荔偷偷回头瞄了他一眼,见他护得周全,小声嘟囔道:“哼,算你还有点眼色!”
尘夔歌看着他红透的耳尖,在春风中微微颤动,声音轻得仿佛怕惊扰了这份宁静:“快到了。”
苏璃荔闻言,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加快脚步想甩掉他:“本公子自己认得路!”其实他早已在那些蜿蜒曲折的巷弄里迷了方向,眼前的景色愈发相似,心中已有些迷糊。
尘夔歌跟在他身后,默默看着他转错了一个弯,又绕回了原地。苏璃荔在巷子里绕了两圈,终于尴尬地发现自己真走丢了,索性把米袋往地上一顿,杵在原地不动,假装在看风景。
尘夔歌拐过弯,就看到他像只迷路的小兽般站在原地,无奈上前,低声道:“走反了。”
苏璃荔被他当场揭穿,恼羞成怒,脸涨得通红:“本公子是在考验你!看你能不能找到我!”
尘夔歌从善如流地点头,眼中满是纵容:“考过了,走吧。”
苏璃荔被他这副态度弄得没脾气,哼了一声:“算你识相!”说罢,把米袋往他怀里一塞,“前面带路!”
尘夔歌接过米袋,转身带路。穿过几条更窄的巷子,周围的景象逐渐变得诡异起来。这里的雾气比集市上更浓,阳光似乎也被某种无形的力量过滤,显得苍白而清冷。路边的房屋多是断壁残垣,杂草丛生,偶尔能看到几个半透明的身影在街角一闪而过——此处正是临潼镇的人鬼交界处,也是尘夔歌的旧居所在。
一路走到一座破败的庭院门外,尘夔歌这才停下。院门上的漆早已剥落,露出灰黑的木纹,门扉虚掩,透着一股荒凉之气。
苏璃荔本来想等他开门,回头一看,发现他双手拎着东西,腾不出手。
尘夔歌挑眉看着他,用眼神示意。
苏璃荔瞪他一眼,没好气地走过去,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看什么看!本公子今天心情好!”
跨进门槛,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