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荔篇 4）

了寂静，只剩下烛火燃烧的噼啪声。

　　尘夔歌走到苏璃荔面前，轻轻拿过他手中那块已被揉皱的帕子，展开后，动作极尽温柔地替他擦拭脸上的污渍。“别气了，祈丝从小就爱胡闹，口无遮拦。”

　　苏璃荔乖乖站好，任由那双温热的手在自己脸上游走，感受着帕子细腻的触感，脸颊不由自主地泛起一抹红晕：“他是谁啊？”

　　“尘祈丝，我弟弟。”尘夔歌低声答道，目光专注地清理着他眉角的灰迹。

　　“你弟弟好欠揍……"苏璃荔小声嘟囔，随即想起刚才的话题，仰起脸问道，“那刚才他送的是请柬？谁的？”

　　尘夔歌垂眸看着他，眼中映着烛光：“我大哥成亲了，二哥也快了，应该是二哥的请柬。”

　　苏璃荔看着尘夔歌那平静无波的表情，心里却像被针扎了一下，有些不是滋味。他试探着问道：“你……你不成亲的吗？”

　　尘夔歌手上的动作微不可察地一顿，眼神瞬间变得深邃而复杂，仿佛藏着万千星辰与沧桑：“我？已经有想成亲的人了。”

　　苏璃荔的心猛地揪紧，一股酸意直冲鼻腔，他强装镇定地追问：“哦……那她一定很漂亮吧？”

　　尘夔歌盯着他看了很久，目光灼热得让苏璃荔几乎要站立不稳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坚定：“他很漂亮。”

　　苏璃荔被他的目光看得心中的酸楚稍减，却又生出一丝好奇与莫名的期待，“那你们打算什么时候成亲？”

　　尘夔歌微微低下头，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再等等，等他愿意。”

　　苏璃荔撇撇嘴，忍不住替他不值：“哼，等什么等，直接绑来成亲不就得了！哪有那么多弯弯绕绕。”

　　尘夔歌闻言失笑，眼底泛起温柔的涟漪：“绑来？他性子野，若是强行绑来，怕是会反悔，到时候又要闹得天翻地覆。”

　　“什么性子野，我看就是胆小不敢！”苏璃荔哼了一声，忽然想起什么，瞪大眼睛道，“我听说我二哥可厉害了，绑了个美人回家，强娶回家的。”

　　尘夔歌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淡淡道：“美人？确实很美，不过那是我大哥。是你二哥把他‘请’回家的。”

　　苏璃荔震惊地张大嘴巴：“等等！你大哥是美人？！男的？！我二哥娶了个男人回家？！”在这个时代，男子相恋虽非主流，但在某些世家大族或隐秘之处，也并非闻所未闻，只是发生在自己认识的人身上，还是让他倍感冲击。

　　尘夔歌轻笑一声，继续擦拭着桌角：“你二哥眼光好。听你这意思，你不和家里人一起住？”

　　苏璃荔拍拍身上的灰，叹了口气：“我？我一个人住清净。家里人太烦了，天天催我成亲，恨不得把我塞进花轿里抬出去。”

　　尘夔歌挑眉，手中动作不停：“催你成亲？你家里不知道你的性向？”

　　苏璃荔摇了摇头，无奈道：“他们只想着抱孙子，哪管我喜欢男的女的。”

　　尘夔歌转过身，背对着他继续擦桌子，声音忽然低了几分：“那你呢？你想成亲吗？”

　　苏璃荔被问得一愣，挠了挠头：“我？还没遇到想成亲的人呢。总觉得差点意思。”

　　尘夔歌手下的动作骤然停住，背影显得有些僵硬，声音沙哑得厉害：“没遇到么……"

　　苏璃荔凑过去，盯着他的侧脸，疑惑道：“你怎么了？声音怪怪的，像是生病了。”

　　尘夔歌迅速背过身去，掩饰住眼底的波动：“没事，刚才灰迷了眼。”

　　“真的？”苏璃荔不信，伸手想去拽他的衣袖，“等等，我帮你吹吹？”

　　尘夔歌微微侧身躲开，语气恢复了一贯的清冷：“不用了，已经没事了。”

　　苏璃荔歪着头看他，目光扫过这间破旧的屋子：“对了，你和你大哥二哥关系好吗？”

　　尘夔歌手上的动作停顿了片刻，似乎在回忆什么：“挺好的，他们待我不错。”

　　“待你不错？”苏璃荔环顾四周，指着漏风的窗户和摇摇欲坠的房梁，“那你怎么一个人住这么破的地方？这也太寒酸了吧。”

　　尘夔歌停下手中的活计，目光投向窗外漆黑的夜空，轻声道：“这里离二哥他们远一些，住着清净。而且……这里对我有特殊意义。”

　　“清净？”苏璃荔被呛得又咳了两声，皱眉看着角落结网的蜘蛛，“你这哪是住人，简直是修仙渡劫！这灰尘都能把人埋了。”

　　尘夔歌神色黯淡下来，低声道：“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这里很好，有笑声，有炊烟，只是很多年没人住了，才变成这般模样。”

　　看着他落寞的背影，苏璃荔心中莫名泛起一阵心疼，仿佛能透过这破败的景象，看到昔日这里的繁华与温暖。

　　尘夔歌垂下眼睫，声音带着一丝疏离：“你要是不喜欢，就走吧。前面路口有个土地庙，勉强能遮风挡雨。”

　　苏璃荔一听，立刻一把拉住他的袖子，死死不肯松手：“谁说我要走了！这么晚了，外面鬼影幢幢，我上哪找客栈？再说了，我都帮你干了半天活了，你想赶我走？没门！”

　　尘夔歌看着他紧紧抓着自己袖子的手，眸色深了几分，原本清冷的眼中涌起一股暖流。他轻叹一声，无奈道：“床铺收拾好了，你睡里面，我在外间打地铺。”

　　苏璃荔松开他的袖子，眯起眼睛，像只狡黠的小狐狸般打量着他：“你这是几个意思？嘴上说着赶我走，实际上却让我睡你床上？你这心思可不太单纯啊。”

　　夜色如浓稠的墨汁，将临潼镇外这处人鬼交界的荒坡彻底淹没。春风穿过破败的窗棂，发出呜呜的低鸣，似有无数冤魂在窗外徘徊窥探，却因屋内那人的气息而不敢越雷池半步。

　　烛火已熄，只余窗外清冷的月光透过残破的纸糊，在屋内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

　　尘夔歌别开眼，不敢再看床上那人毫无防备的睡颜，声音低沉而克制：“我睡外面地上。”说罢，他便要转身去寻那冰冷的青砖地。

　　“你傻啊！”苏璃荔猛地从被窝里探出身子，一把拽住他的衣袖，力道大得惊人，“地上那么冷，又是春天返潮的时候，你想冻坏骨头吗？咱们一起睡床！”

　　尘夔歌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借着微弱的月光，他能看清苏璃荔眼中清澈见底的光芒，那光芒刺痛了他心底最柔软的角落。他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确定？”

　　“确定！”苏璃荔理直气壮，甚至还有些不耐烦，“反正都是男的，同塌而眠又不是什么稀奇事。你又不是什么洪水猛兽，难不成还能吃了我？”说完，他直接往床里侧一滚，拍了拍身旁空出的位置，命令道：“快过来！磨磨蹭蹭的像个大姑娘。”

　　尘夔歌沉默片刻，脑海中闪过无数过往的画面，那些温暖的、破碎的、令他痛彻心扉的记忆交织在一起。他咽了咽口水，终是抵不过心中那股想要靠近的渴望，慢慢走过去，小心翼翼地躺在床的最边缘，身子僵硬得像块木板，生怕碰到对方分毫。

　　苏璃荔翻了个身，手肘不小心正好碰到了尘夔歌冰凉的胳膊。他皱了皱眉，不满地嘟囔：“你离我这么远干嘛？我会吃了你啊？这床本来就不大，你再往外挪就要掉下去了。”

　　尘夔歌浑身一僵，动也不敢动，声音轻得仿佛怕惊扰了梦境：“不是……只是很久没……"后面的话淹没在喉咙里，声音越来越小，透着无尽的苍凉。

　　苏璃荔侧过身，单手撑起下巴，借着月光好奇地打量着他紧绷的侧脸：“很久没什么？该不会是在想你那个心上人吧？”

　　尘夔歌缓缓闭上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掩饰住眼底翻涌的情绪：“是……就是很久没这样了。”

　　这句话像是一根针，猝不及防地扎进了苏璃荔的心口。一股莫名的烦躁涌上心头，他坐起身，抓狂地瞪着这个木头：“喂！你是不是想他了？想他还让我睡床上？你这人是不是有毛病？神经病啊！”

　　尘夔歌睁开眼，目光温柔而苦涩地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苦笑。

　　这笑容更是让苏璃荔火冒三丈，他气得就要掀被子下床：“你苦笑什么！算了，本少爷不奉陪了，我还是去找客栈得了，免得看你这张苦脸倒胃口！”

　　刚一只脚踏上地面，手腕便被一只温热的大手紧紧拉住。

　　“外面黑，别乱跑。”尘夔歌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这附近鬼魅横行，你出不去的。”

　　苏璃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