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荔篇 3）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俊美绝伦却带着几分冷峻的脸庞。月光洒在那人身上，竟似镀了一层银霜。

　　“他们……他们叫你大人？”苏璃荔怔怔地问道，声音还在发颤。

　　尘夔歌低头看着他，眸色深邃如潭，淡淡应了一声：“嗯。”

　　苏璃荔震惊地看着眼前之人，脑海中闪过一丝莫名的熟悉感：“大人？等等……你……你到底是谁啊？为何我看着你这么眼熟？”

　　尘夔歌没有回答，只是抬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顶，动作温柔得不像是一个身处鬼域的人：“跟我走，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苏璃荔傻傻地看着他，鬼使神差地没有抽回被对方牵起的手。那只手冰凉，却莫名让人安心。

　　两人穿过层层迷雾，走了许久，终于来到一处荒芜的山坡。这里杂草丛生，一座破败的小院隐藏在枯树深处，院门斑驳，仿佛隔绝了岁月。

　　尘夔歌推开吱呀作响的院门，里面满是灰尘，却依稀能看出昔日的布局。

　　“你……你住在这里吗？”苏璃荔小心翼翼地问道。

　　尘夔歌沉默片刻，目光扫过院中的断壁残垣，轻声道：“曾经住过。”

　　苏璃荔好奇地走进去，四处打量着。这里虽然破败，却有一种奇异的宁静。尘夔歌径直走到院子里的一棵古树下，那树干粗壮，树皮皲裂，仿佛记录着无数沧桑。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树干，眼神悠远。

　　“很久了……"他喃喃自语。

　　苏璃荔小心翼翼地走过去，靠在树干的另一边，抬头看着尘夔歌的侧脸，心中那股熟悉的悸动愈发强烈：“你……为什么要带我来这里？”

　　尘夔歌转过头，眼神复杂难辨，似有千言万语堵在胸口：“这里，有过两个人。”

　　苏璃荔的心脏突然漏跳一拍，一种难以言喻的悲伤涌上心头：“两个人？”

　　尘夔歌的目光看向远处虚无的黑暗，声音低沉而温柔：“一个爱笑，整日叽叽喳喳；一个不常笑，却总护着他。”

　　苏璃荔愣住，脑海中似乎有什么画面一闪而过，心脏处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我好像……认识你。”

　　尘夔歌转头看他，眸色深沉如夜，仿佛要将他吸进去：“不认识没关系，我认识你就好。”

　　苏璃荔觉得心里堵得慌，鼻子一阵酸涩，眼泪不受控制地滑落：“为什么……我看着你，会这么难过……明明我们从未见过……"

　　尘夔歌伸手，用指腹轻轻擦去他眼角的泪珠，动作轻柔得仿佛在触碰易碎的珍宝：“别哭。”

　　苏璃荔伸手紧紧抓住他的衣角，像是抓住了唯一的浮木：“我……我是不是欠你什么？为何我的心这么疼？”

　　尘夔歌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不，是我欠你。”

　　“欠我什么？”苏璃荔追问，手不自觉地抚上自己的心口，那里的疼痛愈发剧烈。

　　尘夔歌盯着他看了很久，眼中闪过一丝痛苦与深情：“很多。多到几生几世也还不清。”

　　苏璃荔脑子一片混乱，记忆的碎片在脑海中冲撞：“可是……我们不是才第一次见面吗？”

　　尘夔歌苦笑一声，眼底满是苍凉：“对你来说，是第一次。对我来说，却是等了太久太久。”

　　话音未落，苏璃荔的头突然剧痛无比，仿佛有无数记忆要冲破封印。“啊……头好疼……"他痛苦地捂住脑袋，身形一晃。

　　尘夔歌立刻上前扶住他，将他揽入怀中，声音急切：“别想了，停下来！现在还不是时候！”

　　苏璃荔紧紧抓住他的手臂，疼得说不出话，冷汗浸湿了衣衫。尘夔歌将他牢牢抱在怀里，源源不断地输送着一股暖流，安抚着他躁动的灵魂：“别想了，都过去了……那些苦，都过去了。”

　　不知过了多久，苏璃荔靠在他怀里，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头痛也随之缓解。他有些迷糊地推开尘夔歌，只觉得周身寒气侵体：“我有点冷……先回去了。”

　　尘夔歌沉默地点点头，脱下自己的外袍，郑重地披在苏璃荔身上。那外袍上带着一股淡淡的冷香，却异常温暖。

　　“天色晚了，此处乃人鬼交界，路上不安全，先在这里歇一晚吧。”尘夔歌低声道。

　　苏璃荔裹紧外袍，声音还有些发颤，环顾四周破败的房屋：“那我……睡哪？”

　　尘夔歌拉着他走进屋内，屋内虽简陋，却收拾得还算干净。他指着那张旧榻，目光柔和：“跟之前一样。”

　　苏璃荔看着他，心中那股莫名的熟悉感再次涌上心头，仿佛很久以前，他也是这样，在这个人身边安然入睡。夜风吹过旧窗，发出呜呜的声响，却吹不散这一室难得的安宁。

　　夜色愈发深沉，破败小院内的烛火被穿堂风拨弄得忽明忽暗，将两人的影子在斑驳的墙壁上拉扯得交叠缠绵。空气中弥漫着陈年木屑与尘土混合的味道，却因两人的忙碌而透出一丝久违的烟火气。

　　苏璃荔愣在原地，脑海中反复咀嚼着那句“跟之前一样”，眉头微蹙：“之前？之前什么……"话音未落，尘夔歌已转身走向里屋，开始收拾那积满厚灰的房间。

　　苏璃荔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屋内家具陈旧，蒙着一层厚厚的灰白，仿佛封存了数百年的时光。看着尘夔歌熟练地挽起袖口，用湿布细细擦拭床榻上的浮尘，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对待易碎的珍宝，苏璃荔心头莫名涌上一股酸涩，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记忆深处隐隐作痛。

　　“我来帮你。”苏璃荔撸起袖子，学着尘夔歌的样子，笨手笨脚地抓起另一块抹布，对着桌案胡乱抹了起来。

　　尘夔歌余光瞥见他那毫无章法的动作，不禁摇头失笑，伸手按住他的手背：“不用了，你去旁边歇着，别弄脏了衣裳。”

　　苏璃荔倔强地甩开他的手，瞪圆了眼睛：“我又不是废人！这点活都干不了？”

　　见他那副认真较劲的模样，尘夔歌眼底划过一丝无奈与宠溺，终是松了口：“那就小心点，别呛着了。”

　　苏璃荔顿时干劲十足，挥舞着抹布在屋里上下翻飞，结果灰尘没擦干净，反倒扑了自己一身。他打了个大大的喷嚏，满脸灰土地咳嗽起来：“咳咳……这怎么比我平时练功还累？这灰尘成精了吧！”

　　尘夔歌刚想上前替他拍背，院门忽然被一阵阴风推开，“吱呀”一声刺耳作响。

　　一道修长的身影逆光而立，随后缓步走入屋内。来人一身玄色锦袍，眉眼间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笑意，正是尘祈丝。他看见尘夔歌时并未惊讶，目光落在满身灰尘、正咳得面红耳赤的苏璃荔身上时，却明显愣了一下。随即，他嘴角勾起一抹促狭的弧度，拱手行礼，语调夸张：“嫂嫂好！嫂嫂这是回家住了？真是贤惠啊，亲自打扫庭院。”

　　苏璃荔闻言，猛地抹了一把脸上的灰，瞪大了眼睛：“什么嫂嫂！老子是男的！”

　　尘祈丝毫无惧色，反而一本正经地点头纠正：“男嫂嫂也是嫂嫂啊，大哥说了，不分性别，只论心意。”

　　“你！”苏璃荔气得脸颊鼓鼓的，指着尘祈丝的手指都在颤抖，“再乱叫信不信我揍你！”

　　“祈丝，别闹了。”尘夔歌出声打断，声音虽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这么晚来，有事？”

　　尘祈丝嬉皮笑脸地走到苏璃荔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这位“满身灰尘的嫂嫂”，随后转头从怀中掏出一封烫金的请柬，递给尘夔歌：“我是来送请柬的。二哥的喜宴定在三日后，大哥让我务必亲手送到。”

　　尘夔歌接过请柬，神色平静如水，只是指尖微微摩挲着信封边缘：“知道了，回去吧。”

　　尘祈丝却没急着走，他又凑到苏璃荔跟前，从怀里掏出一块绣着精致云纹的帕子，递了过去：“嫂嫂，你脸上都是灰，擦擦吧，不然成了花猫可就不美了。”

　　苏璃荔一把夺过帕子，狠狠瞪了他一眼：“别叫嫂嫂！再叫把你嘴缝上！”

　　尘祈丝笑眯眯地点头如捣蒜：“好的，嫂嫂，那我先走了哦。”说罢，他冲着两人挥挥手，身形一晃，竟似化作一缕青烟，瞬间消失在夜色之中，只留下一句飘渺的回音：“二位早歇——"

　　屋内重新恢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