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吊寻短见一样!凄凄惨惨戚戚的,不是怨妇是什么?”
尘忆楦低头看看自己一身飘逸的白衣,又看看尘岚曦,结结巴巴道:“你……你真的觉得我很像怨妇吗?”
尘岚曦毫不犹豫地点头,语气笃定:“像!非常像!简直惟妙惟肖!”
尘忆楦深受打击,失落地垂下头。他那头罕见的白灰色长发顺势滑落,遮住了半张脸,让人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只觉周身气压低到了极点。
苏玉樊见状,眼中闪过一丝促狭的光芒。他几步走到尘岚曦身边,伸手便去抓尘忆楦垂落的长发,指尖在那如绸缎般的发丝间戏谑地穿梭。
“哎呀,这么长,这颜色还挺好看嘛,”苏玉樊故意大声说道,一边揉搓着那头发,一边挑衅地看向尘忆楦,“我大哥都能碰,我怎么就不能碰?莫非大哥的头发还金贵些?”
尘岚曦微微皱眉,目光落在苏玉樊那只作乱的手上,又瞥见尘忆楦任由对方拉扯的模样,心里莫名泛起一股酸意,像是打翻了陈年的醋坛子。
苏玉樊玩得兴起,完全没注意到尘岚曦神色的变化,还在继续“作死”,甚至扯了扯尘忆楦的发梢:“别说,手感还真不错……"
尘忆楦原本沉浸在“被认作怨妇”的悲伤中,此刻却敏锐地捕捉到了尘岚曦神情中的那一抹不悦。苏玉樊一脸懵地停下手,疑惑地看着这一幕。
他也不顾自己的头发还被苏玉樊抓在手里,突然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戳了戳苏玉梵的手臂。
尘忆楦弱弱地开口,声音小得像蚊子哼:“那个……我大哥好像不高兴了。”
苏玉樊愣了一下,随即转头看向尘岚曦。
只见尘岚曦确实脸色阴沉,抿着薄唇,撇过头去不再看任何人,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熟人更勿近”的低气压。
苏玉樊顿时慌了神,刚才的戏谑瞬间抛到九霄云外。他急忙松开尘忆楦的头发,急匆匆地跑到尘岚曦面前,双手握住他的肩膀,语气焦急:“娘子……你怎么了?是不是我刚才太过分了?你别生气啊!”
尘岚曦不理他,固执地扭头看向别处的花丛,肩膀却微微绷紧。
尘忆楦见势不妙,也不敢多留。他眼疾手快地把那把古琴,硬塞进尘岚曦的怀里,语速飞快地说道:“我想起来我该睡了!太晚了!琴还你,你们继续睡,我走了!”
话音未落,尘忆楦转身就跑,白衣飘飘,溜得比兔子还快,眨眼间便消失在夜色之中,只留下一句飘忽的余音在风中回荡:“下次……下次我不弹琴了,改吹笛子……"
院子里重新恢复了安静,只剩下苏玉樊抱着满脸不高兴的尘岚曦,站在春风里,对着空气无奈苦笑。
夜色如墨,春寒料峭。隋朝临潼镇苏家大宅内,烛火摇曳,将窗棂上的剪影拉得忽长忽短。窗外细雨无声,打湿了庭院中初绽的桃花,花瓣零落泥中,透着一股凄美的春意。
屋内暖意融融,却掩不住那一抹微妙的气场。尘岚曦站在门口,无奈地垂下眼帘,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淡淡的阴影,目光落在怀中那把古琴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琴弦,仿佛在压抑着什么情绪。
苏玉樊站在他面前,双手局促地搓了搓,看着自家娘子这般模样,顿时有些不知所措,声音放得极轻:“娘子……你可是生气了?”
尘岚曦闻言,非但没有抬头,反而将怀中的琴抱得更紧了些,仿佛那是唯一的依靠。他抿了抿唇,声音清冷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你为何要碰他的头发?”
苏玉樊一愣,随即哑然失笑,满脸无辜:“啊?不过是路过时顺手拂了一下而已,那孩子头上沾了柳絮,我帮他弄掉罢了。”
“以后不准碰别人头发。”尘岚曦抬起眼眸,那双平日里温润的眸子此刻却透着几分执拗,语气不容置疑。
苏玉樊挠了挠头,一头雾水地看着他:“为什么啊?碰一下头发又不会少块肉,莫非……"他忽然反应过来,眼底泛起笑意,“娘子这是吃醋了?”
尘岚曦脸颊微红,却依旧嘴硬,突然涌上一股莫名的委屈,声音都高了几分:“反正就是不准碰!别人的头发也不行!”
见爱人真动了气,苏玉樊连忙收敛嬉皮笑脸,凑上前去,温声哄道:“那……那以后只碰你一个人的头发,好不好?这世间万千青丝,我只愿抚你一人的发梢。”
尘岚曦这才满意,傲娇地哼了一声,别过脸去,耳根却悄悄红了。
苏玉樊见状,笑嘻嘻地伸手牵住尘岚曦微凉的手掌:“娘子,夜深露重,我们回房歇息吧。”
尘岚曦没有拒绝,依旧抱着那把琴,任由苏玉樊拉着往卧房走去。进了房门,苏玉樊小心翼翼地合上门闩,将满室春光与外界隔绝。尘岚曦将琴轻轻置于一旁的琴架上,转身坐到床沿。
苏玉樊凑过去,索性蹲在尘岚曦面前,仰着头,目光灼灼地看着他:“娘子,方才你那模样,分明是醋坛子打翻了,还不承认?”
“没有!”尘岚曦立刻矢口否认,眼神飘向别处。
苏玉樊也不戳穿他,只是笑着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掌心传递着源源不断的暖意:“好好好,没有。是为夫错了,不该乱碰旁人。往后余生,我只碰你一个人的头发,只梳你一人的发,可好?”
尘岚曦别开脸,不去看他那含情脉脉的眼,身子一歪,躺下装睡。苏玉樊见状,唇角勾起一抹宠溺的弧度,也随之躺下,从背后轻轻环住他,下巴抵在他的肩窝,低声道:“睡吧,我的好娘子。”
与此同时,临潼镇外。
苏璃荔本是打算趁夜出来买些明日祭祖用的香烛纸钱,谁知这临潼镇的巷道错综复杂,他越走越偏,待到回过神来,四周已是草木荒凉,阴风阵阵。原本热闹的市镇喧嚣早已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
“咦?这是哪啊……"苏璃荔挠了挠头,环顾四周,只见枯藤老树昏鸦,月光惨白地洒在杂草丛生的小径上,心中不禁泛起一阵寒意。他尴尬地发现,自己似乎彻底迷路了。
正当他左右张望,试图寻找归路时,前方的雾气忽然翻涌起来,一个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面前。
苏璃荔猛地回头,瞬间对上了一张惨白如纸的脸。那张脸五官扭曲,眼眶深陷,浑身散发着腐烂的气息,显然已非活人。
“啊!鬼啊!”苏璃荔吓得后退一步,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稳。
那鬼魂见状,竟也跟着上前一步,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弧度,声音尖细刺耳:“公子~留步呀~"
“救命啊!有鬼!”苏璃荔吓得魂飞魄散,撒腿就跑,慌乱中撞断了路边的枯枝。
那鬼魂飘忽不定,紧紧追在他身后:“公子~别跑呀~陪我们玩玩~"
苏璃荔边跑边喊,声音在空旷的荒野中回荡,却无人回应。更可怕的是,随着他的奔跑,周围的迷雾中竟传来了更多窸窸窣窣的声音。
“哎呦,这儿还有个生人呢~"
“好香的血肉味儿……"
“好久没吃到新鲜的了……"
无数鬼影从四面八方涌来,青面獠牙,张牙舞爪,将苏璃荔团团围住。绝望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就在他即将被那些冰冷鬼爪触碰到的一瞬间,他慌乱中盲目的撞进了一个坚实温暖的怀抱。
“大爷!救命啊!”苏璃荔紧紧抱着对方,闭着眼瑟瑟发抖。
然而,预想中的疼痛并未到来。那些原本凶神恶煞的鬼魂,在看清抱住苏璃荔的那男人的面容后,竟像是见到了天敌一般,瞬间停住了脚步。
为首的一个老鬼,半边脸骨外露,此刻却满脸惊恐,颤声道:“快……快走!是那位大人!”
众鬼闻言,如潮水般退去,眨眼间便消散在迷雾之中,只留下满地狼藉和死一般的寂静。
苏璃荔这才敢缓缓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