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缤纷,却掩不住这片静谧之地此刻剑拔弩张的气氛。
“夔歌!你大哥他没事!只是睡过头了!”
苏玉樊被死死拽住衣袖,整个人踉跄着被迫停下脚步。他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扭头看向身后那个满眼通红、气势汹汹的少年,声音里带着几分刻意拔高的虚张声势,在这幽静的山谷中显得格外突兀。
尘夔歌那双属于龙族特有的竖瞳此刻瞪得滚圆,平日里沉稳的气度荡然无存:“岚曦大哥从来不睡懒觉!哪怕是寒冬腊月也是闻鸡起舞,今日这般时辰还未起身,定是你搞的鬼!”
苏玉樊心虚地咳嗽两声,眼神飘忽地扫过周围几个憋笑憋得满脸通红的龙族青年,强作镇定道:“哎呀,夔歌,你想哪儿去了?这件事,你们族长都同意了。”
“放屁!”尘夔歌根本不信,手上的力道不减反增,将那宽大的袖口攥得皱成一团,指节泛白,“苏玉樊,你若不交出大哥,今日我便拆了你这临时搭建的喜棚!”
苏玉樊被扯得生疼,无奈之下只好松口,压低声音试探道:“你是不是一直在找苏璃荔?”
这句话如同定身咒,让尘夔歌的动作猛地一滞。他缓缓抬起头,原本愤怒的眼中闪过一丝剧烈的动摇,那是混杂着希望与绝望的光芒,仿佛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你……你知道什么?”
见对方松动,苏玉樊趁机用力一甩,终于挣脱了那只铁钳般的手。他迅速后退几步,一把将昏迷不醒、身穿大红喜服的尘岚曦拦腰抱起,警惕地与尘夔歌拉开距离,背靠着一棵巨大的古槐树。
“你一直在找他,我刚好知道他的消息。”苏玉樊眯起眼睛,抛出了自己的条件,语气中带着几分市井商人的狡黠,“这样吧,你帮我把你大哥搬上花轿,帮我把他用红绸绑上——这是仪式所需,我就告诉你苏璃荔的下落。”
尘夔歌咬紧牙关,龙族的威压隐隐从周身散发,搅得周遭落花纷飞:“你先说!万一你骗我呢?”
苏玉樊叹了口气,知道若不拿出点真东西,这倔脾气的小龙今日绝不会善罢甘休。他深吸一口气,像是甩出了一枚重磅炸弹:“你放心,我不骗你。这辈子,苏璃荔是我三弟,常年在外游历不在家,你去城里打听打听就知道,我没骗你。”
尘夔歌瞳孔骤缩,满脸不可置信,连声音都变得有些干涩:“苏璃荔?是你三弟?那上辈子的那个苏耀又是谁?他怎么……和苏璃荔长得一模一样?”
听到“苏耀”这个名字,苏玉樊神色微凛,随即放缓了语气,将所知和盘托出,仿佛在讲述一段尘封的往事:“苏耀?我死后去阎罗殿查问过这个人。生死簿上虽无其名,但判官曾言,苏耀就是苏璃荔的前世今生。因果轮回,容貌相似又有何奇怪?他们本就是同一缕魂。”
“你说什么?苏耀就是苏璃荔?”尘夔歌愣在原地,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天灵,脑海中无数碎片般的记忆开始疯狂拼凑,那些关于前世今生的谜团似乎在这一刻有了答案。
苏玉樊抱着沉甸甸的尘岚曦,又往后退了两步,催促道:“你先帮我把你大哥扶上花轿,我就把知道的都告诉你。这可是关乎你寻人的关键,机不可失。”
尘夔歌艰难地点了点头,眼中的戾气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虔诚的急切。他慢慢走上前,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协助苏玉樊将昏迷的尘岚曦抬入族地大门口那顶装饰得过分喜庆的花轿之中。
两人合力,用鲜艳的红绸将尘岚曦的手脚细细缚住。随后,一方绣着祥云瑞兽的红盖头稳稳落下,遮住了尘岚曦的面容。
做完这一切,两人才退出花轿。春风拂过,花轿上的流苏轻轻摇曳,发出细微的声响,与远处溪流潺潺之声相和。
尘夔歌死死盯着苏玉樊,目光如炬,仿佛要看穿他的灵魂:“说吧。”
苏玉樊眨了眨眼,故作无辜地装傻,手指拨弄着身旁的桃花枝:“说什么?”
“你!”尘夔歌气得胸口起伏,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恨不得当场给这油滑的家伙一拳,“你说呢!”
见尘夔歌真要发火,苏玉樊连忙举手投降,正色解释道:“好好好,我说。这是阎罗王亲自告诉我的。他说苏璃荔灵魂受损严重,因此不在生死簿记载之内,常规的法子根本找不到他。”
他顿了顿,指了指尘夔歌头顶那对尚未完全隐去的龙角,继续说道,语气变得郑重起来:“但是,当初是你用自己的龙角和龙血救活了他。你的气息与他早已血脉相连,融为一体。你经常顺着自己龙角和龙血残留的气息去寻找,多找几次,循着那缕独有的生机,应该就能找得到他。这便是‘血亲引路,龙魂归巢’。”
尘夔歌闻言,下意识地抬手抚上自己的额角,那里似乎真的有一股微弱却熟悉的温热在跳动,他望向那顶静默的花轿,又看向远处连绵的青山与明媚的春光,眼中重新燃起了坚定的光芒。
尘夔歌愣在原地,头顶那双刚显形不久的龙角微微颤动,似乎还没从苏玉樊那句“顺着龙角和龙血的气息找”的荒谬逻辑中回过神来。而苏玉樊早已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翻身跨上一匹通体雪白、鬃毛如缎的白马。他缰绳一抖,马蹄在青石板上踏出清脆的响声,那白马昂首嘶鸣,神骏非凡。
就在这时,族地大门轰然洞开,龙族族长气喘吁吁地追了出来。这位平日里威严深重的老者,此刻跑得官袍凌乱,花白的胡须随着急促的呼吸上下翻飞。
“苏玉樊!你给老夫站住!”族长声音嘶哑,透着气急败坏。
苏玉樊勒住白马,回过头来,脸上哪有一丝绑架同族的愧疚?反倒是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哟,族长!您怎么亲自送行了?既然您都同意这门‘亲事’了,那我做晚辈的,总不能空手接人。”
说着,他手腕一翻,变戏法似的掏出一个精致的紫檀木盒,随手抛向族长:“这盒‘东海夜明珠’,算是给您的聘礼,收下吧!”
族长手忙脚乱地接住盒子,刚一掀开盖,刹那间珠光宝气四溢。然而,看着这满盒珍宝,再看看满脸得意的苏玉樊,族长心中的怒火不仅没消,反而烧得更旺了。
“你拿这些身外之物就想糊弄过去?”族长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苏玉樊的手指都在哆嗦,“岚曦是被你迷晕抬出来的!你这是结盟还是绑架!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对我龙族男儿下手!”
“哎呀,族长此言差矣!”苏玉樊毫不在意地摆摆手,振振有词道,“形式不重要,结果才重要嘛!反正今日吉时已到,这人我是必须带走的。”
说罢,他大手一挥,身后早已等候多时的仪仗队众人立刻上前,将一箱又一箱的聘礼抬到族长面前。金丝楠木的箱子堆成了小山,绫罗绸缎、奇珍异宝琳琅满目,在阳光下折射出令人目眩神迷的光彩。
原本怒气冲冲的族长,目光扫过那一箱箱实打实的厚礼,脸色肉眼可见地缓和了几分。他干咳一声,眼神飘忽了一下,最终冷哼道:“哼,看在你如此‘诚心’,且聘礼还算丰厚的份上,老夫今日便不与你计较这等粗鲁行径了。”
他伸出手指,重重地点了点远处那顶装饰华丽、挂着流苏的红漆花轿(此时轿中坐着的正是被迷晕的尘岚曦),警告道:“苏玉樊,你给我听好了!你若敢对岚曦有半分不好,哪怕你是苏家的人,老夫也要拼了这把老骨头跟你拼命!”
苏玉樊立马挺直腰板,信誓旦旦地抱拳保证:“族长您把心放肚子里!我苏玉樊对天发誓,定会对岚曦兄弟推心置腹,视若手足,绝让他受半点委屈!”
“滚滚滚!趁老夫还没后悔之前,赶紧走!”族长甩袖转身,背对着队伍,似乎是不愿再看这既成事实的一幕。
“得嘞!族长保重!”苏玉樊朗声一笑,扬起马鞭,在空中甩出一个清脆的响鞭,身下的白马轻快地踏了几步碎花,“起乐!出发,回临潼镇!”
唢呐声声震天响,锣鼓喧天动地来。接亲队伍浩浩荡荡地驶出了群山环绕的族地,踏上了通往临潼镇的宽阔官道。
此时正值仲春,江南草长莺飞,柳絮如烟。阳光透过嫩绿的柳梢洒下斑驳光影,照在那一排排抬着聘礼的壮汉身上,箱笼上贴着的红“喜”字在春风中猎猎作响。这支队伍颇为奇异,前头开道的夹杂着几分龙族特有的苍凉号角声,惊得路旁枝头的黄鹂四散纷飞。
队伍中央,苏玉樊骑着那匹雪白的骏马,大红喜袍与白色马身形成鲜明对比,显得格外扎眼。他眉眼间尽是藏不住的得意。
沿途吹吹打打,引得道路两旁的百姓纷纷驻足围观,议论声此起彼伏:
“这是哪家娶亲啊?阵仗如此之大?”
“听说是苏家二公子,接的是那边山里来的贵客。”
“奇怪,怎的从未见过新娘子露面?莫非是哪家公子?”
“嘘,莫要多嘴,看那骑马的苏二公子笑得那般灿烂,怕是两家有什么特殊的结盟仪式,或是两个男人之间的特殊婚约。”
百姓们指指点点,热闹非凡。
然而,在这漫天喜乐与喧嚣之中,花轿内的世界却是一片死寂与迷茫。
轿帘低垂,轿内点了象征喜庆的红烛。尘岚曦缓缓睁开双眼,只觉得头痛欲裂,口中还残留着淡淡的茶香——那是他昏迷前最后的记忆。眼前是一片刺目的红,厚重的红盖头严严实实地遮住了他的视线。
他下意识地想要抬手去掀,却惊恐地发现双手和身上被光滑的红绸紧紧绑在身后,双脚也被束缚住,连嘴巴里都被红绸绑封住,发不出半点声音。
“唔……唔唔!”
尘岚曦心中大骇,拼命扭动着身躯,试图弄出些声响引起外面人的注意。花轿随着马车的行进微微晃动,每一次颠簸都让他心中的不安加剧一分。他努力回想早上发生了什么,却只记得自己喝了一杯茶后就困意汹涌,趴在桌子上沉沉睡去,再醒来便是这般光景。
“岚曦兄弟别急,咱们马上就到苏家了!”
花轿外,苏玉樊那带着几分调侃与愉悦的声音穿透轿帘传了进来,清晰地落在尘岚曦耳中。那语气里没有半分愧疚,反倒满是即将得逞的欢喜。
尘岚曦闻言,身子猛地一僵,随即像是泄了气的皮球般安静下来。他不再挣扎,只是在那狭窄昏暗的花轿角落里,听着外面愈发喧闹的喜乐声,心中一片茫然无措。春日暖阳透过轿帘的缝隙洒进来些许微尘,却照不进他此刻阴霾密布的心头。他堂堂龙族男儿,竟以这种“出嫁”的方式被抬往人族领地,传出去恐怕要成为三界笑柄。
队伍一路前行,穿过田野,越过溪流,终于来到了临潼镇苏家的大门前。
此时,苏家门前早已是人山人海,鞭炮屑铺了满地,空气中弥漫着硝烟与花香混合的味道。苏父苏母身着盛装,满脸笑意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