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四人无声地散开,重新隐入夜色之中。尘铁铮依旧有些心神不宁地搓着手,尘青羽一边跑一边忍不住回头张望,尘墨鳞则如鬼魅般融入黑暗,而尘寒渊独自站在正门前,望着那轮残月,心中暗自思忖:苏玉樊啊苏玉樊,你这一招“奇兵突袭”,可真是让我们这四个守夜人,度过了一个终生难忘的春夜。
东方天际刚泛起鱼肚白,晨雾还未完全散去,城镇的街道上便已有了零星的人影。然而,今日最引人注目的,并非早起的贩夫走卒,而是一匹疾驰如风的白马,马上端坐着一位身着月白锦袍的青年,正是苏家二少爷苏玉樊。
他并未带任何随从,而是独自一人策马奔向了城中最有名的成衣铺——锦云坊。
此时的锦云坊大门刚开,掌柜正指挥着伙计擦拭门板,见苏玉樊翻身下马,连忙迎上前去,满脸堆笑:“哎哟,苏二少爷!您来得可真早!小的们正想着给您送过去呢,怎敢劳您大驾亲自来取?”
苏玉樊将缰绳随手扔给门口的小二,大步流星地跨进门槛,眼中闪烁着迫不及待的光芒:“少废话!今日是本少爷的大日子,这喜服乃是本少爷亲自挑选、亲自定下的,自然要亲手取回,方能显出诚意!”
掌柜不敢怠慢,连忙引着他来到后堂。只见正中案几上,整整齐齐叠放着一套华贵非凡的男子喜服。这套喜服并非俗艳的大红,而是采用了隋朝贵族间流行的“玄纁”配色——上衣为深邃的玄黑,象征天与庄重;下裳为温暖的纁红,象征地与喜庆。衣料乃是顶级的蜀锦,触手生温,上面用金线密密匝匝地绣着“双龙戏珠”与“云雷纹”,针脚细密得几乎看不出痕迹,在透过窗棂的晨光下,流转着低调而奢华的流光。
“二少爷您瞧,”掌柜小心翼翼地展开喜服,语气中带着几分自豪,“这是咱们店里几位老绣娘连夜赶工出来的。这龙纹采用的是‘盘金绣’,寓意‘龙飞凤舞,百年好合’;这云雷纹则是‘打籽绣’,象征着‘生生不息,雷霆万钧’。您穿上它,定能气势如虹,抱得美人……哦不,抱得良人归!”
苏玉樊伸手抚过那细腻的绣纹,指尖传来微微的凸起感,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满足与期待。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尘岚曦穿上另一套同款喜服时,那张清冷脸上浮现出的惊艳神情。
“好!极好!”苏玉樊大笑一声,直接将喜服抱起,动作轻柔得如同抱着稀世珍宝,“这就是本少爷要的!走了,回去备礼!”
他不顾掌柜的挽留,丢下两袋银钱,抱着喜服翻身上马,一路疾驰回府。
当苏玉樊抱着喜服冲进苏府大院时,眼前的景象更是热火朝天。几十名家丁早已忙得不可开交:红灯笼挂满了屋檐,大红绸缎在风中飞舞,八抬大箱的聘礼整齐排列,贴着的封条在阳光下红得刺眼。管家拿着礼单,扯着嗓子指挥若定,整个院子仿佛变成了一片红色的海洋。
“二少爷回来了!喜服取回来了!”不知谁喊了一声,众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苏玉樊怀中那套流光溢彩的喜服上,纷纷发出惊叹之声。
正当此时,内院的月洞门“吱呀”一声开了。
苏澄披着一件宽松的苍色外袍,头发还有些凌乱,显然是刚从被窝里被外面的锣鼓声吵醒。他一只手揉着惺忪的睡眼,另一只手打着大大的哈欠,慢吞吞地走了出来。
“呵——欠——"
苏澄刚走到回廊下,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彻底醒了盹儿。他瞪大了眼睛,看着满院飞舞的红绸、堆积如山的礼盒,以及自家弟弟怀里抱着的那套格外扎眼的喜服,仿佛以为自己还没睡醒,走错了地方。
“这……这是做什么?”苏澄揉了揉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家弟弟,“玉樊?这才什么时辰?太阳刚露头呢!怎么这么早就开始了?”
他指着那一箱箱聘礼,又指了指苏玉樊怀里抱着的喜服,结结巴巴地问道:“你这是要……要去打仗?还是要把这整座城都给买下来?而且……这喜服是你自己去买的?还亲自去取的?咱们不是约好了午时出发去提亲吗?这也太早了吧!”
就在这时,一道月白色的身影如同一只欢快的小鹿,蹦蹦跳跳地穿过人群,径直冲到了刚走出内院的苏澄面前。
“哥!哥!你看!”
苏玉樊脸上洋溢着灿烂得有些耀眼的笑容,他将怀中那套精心折叠的喜服猛地展开,双手高高举起,像是在展示什么稀世珍宝。那套玄纁配色的喜服在晨曦中瞬间绽放出夺目的光彩——上衣玄黑如夜,深邃庄重;下裳纁红似火,热烈奔放。金线绣成的双龙戏珠图案在阳光下流转着熠熠生辉的光芒,仿佛下一秒就要腾空而起。
“这是我亲自去锦云坊取的!掌柜的说,这料子是蜀中最好的云锦,这绣工是城里最顶尖的绣娘连夜赶出来的!怎么样?怎么样?”苏玉樊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兄长,语气里满是求表扬的期待,“本少爷穿上它,是不是帅炸了?尘岚曦看了肯定会感动得痛哭流涕,当场就答应跟我回家!”
苏澄被弟弟这副兴高采烈的模样弄得有些哭笑不得。他揉了揉还有些发胀的太阳穴,目光缓缓落在那套华贵的喜服上,仔细打量了一番。
不得不承认,这套喜服确实精美绝伦。玄黑的沉稳压住了红色的张扬,金色的龙纹又添了几分贵气,穿在苏玉樊身上,定能衬得他英姿勃发,气宇轩昂。
“嗯,”苏澄点了点头,嘴角勉强扯出一丝笑意,“红色……哦不,这玄纁之色,确实很衬你。显得既庄重又喜庆,是个好兆头。”
然而,话音未落,苏澄的神色忽然一凝。他左右环顾了一圈,见周围的家丁都忙着布置,无人注意这边,便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与试探:
“只是……玉樊,你老实告诉为兄,”他盯着弟弟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道,“你今日这般大张旗鼓,带着满城聘礼,穿着这身喜服杀过去……是真打算‘强娶’?”
这四个字一出,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一瞬。连风似乎都停止了吹拂,只剩下远处家丁模糊的吆喝声。
苏玉樊闻言,脸上的笑容不仅没有收敛,反而更加灿烂了几分。他挺起胸膛,下巴微微扬起,一副理直气壮、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
“对!就是强娶!”他声音清脆响亮,毫无半点遮掩,“我今天就要把他接过来!不管龙族那帮老家伙同不同意,不管尘岚曦本人羞不羞涩,只要我苏玉樊看中了,那就是我的!今日吉时已到,我必须把他风风光光地娶回苏家,让他成为我明媒正娶的……夫君!”
说到最后两个字,他特意加重了语气,眼中闪烁着势在必得的光芒,仿佛前方不是龙潭虎穴,而是通往幸福彼岸的康庄大道。
苏澄听得眼皮直跳,深吸一口气,伸手一把拽住苏玉樊的胳膊,将他拉到更隐蔽的回廊阴影下,眉头紧锁,语气严肃起来:
“你小声点!生怕全天下不知道你要去龙族抢人吗?”他恨铁不成钢地瞪了弟弟一眼,“玉樊,你脑子清醒一点!这可是龙族!不是街边的酒肆茶楼!你这样胡闹,万一惹恼了族长,引发两族争端,到时候别说娶亲,咱们苏家都要跟着遭殃!”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警告的意味:“再说了……爹娘知道吗?你今日这般行事,若是事先没跟二老通气,到时候事情闹大了,爹娘怪罪下来,你吃不了兜着走!到时候别说是我這個做哥哥的没提醒你!”
晨风穿过回廊,卷起几瓣桃花,轻轻落在苏玉樊那月白色的肩头。他怀里紧紧抱着那套玄纁配色的喜服,金线绣成的龙纹在初升的阳光下熠熠生辉,仿佛随时要腾空而起。面对兄长苏澄关于“爹娘怪罪”的严厉警告,苏玉樊却是一脸的不以为意。
他漫不经心地摆了摆手,动作潇洒得如同拂去衣襟上的一粒微尘,嘴角噙着一抹笃定而狡黠的笑意,语气轻快得像是在谈论今日的天气:
“哥,你这就多虑了!”苏玉樊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目光投向远处终南山的方向,仿佛已经看到了尘岚曦身着喜服踏入苏府大门的场景,“等岚曦进了门,生米……哦不,是良缘既定,爹娘就只会高兴了!哪里还舍得怪我?”
他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却掩不住那股子得意洋洋的劲儿:“你想想,尘岚曦是谁?那是龙族少主!姿容绝世,才华横溢,身世更是显赫无比。咱们苏家虽也是名门,但若能娶到龙族少主做……咳,做‘家主夫人’,这可是光宗耀祖的大喜事!到时候,爹怕是连胡子都要笑歪了,娘更是恨不得把全城的绸缎都拿出来给岚曦做新衣裳,哪还有功夫追究我是‘先斩后奏’还是‘强抢民男’?”
苏澄听着弟弟这番逻辑清奇却又莫名自洽的“高论”,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他无奈地扶额,苦笑道:“你倒是想得美!可你别忘了,那是两个男人!爹娘虽然开明,但也讲究个‘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这般大张旗鼓地去‘抢亲’,万一龙族那边闹起来,或者爹娘觉得你太过孟浪,失了礼数……"
“哎呀,哥!”苏玉樊不耐烦地打断了他,将怀里的喜服抱得更紧了些,像是在护着什么稀世珍宝,“礼数?我亲自去锦云坊选料、定样、取衣,这就是最大的礼数!满城聘礼,八抬大轿,这也是最大的诚意!至于爹娘那边……"
他眨了眨眼,脸上露出一副“一切尽在掌握”的自信神情:“只要我把人带回来,往堂前一跪,再让岚曦甜甜地叫一声‘爹’、‘娘’,您瞧着吧,保证二老立刻就把那些条条框框抛到九霄云外去了!毕竟,谁能拒绝一个既漂亮又强大的龙族女婿呢?到时候,说不定爹还要夸我‘有眼光’、‘敢作敢为’,是苏家的好儿郎呢!”
苏澄看着弟弟那副信誓旦旦的模样,终于忍不住长叹一声,摇了摇头,眼神中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无奈:“玉樊啊玉樊,”他伸手点了点弟弟的额头,语气沉缓而透彻,“你这是把人家当傻子糊弄啊!”
“哥!你就把心放肚子里吧!”
苏玉樊朗声一笑,声音清越,穿透了清晨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