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逢

下午五点半，放学铃声像一把生锈的锯子，撕开了时代一中黄昏的宁静。苏新皓收拾书包的动作不紧不慢，修长的手指将课本一本本叠整齐，动作优雅得像在摆弄艺术品。张泽禹靠在桌边等他，嘴里叼着根棒棒糖，眼神却一刻也没离开过苏新皓瘦削的侧脸。

"帅帅，晚上吃什么？"张泽禹问，声音含糊不清。

"我请客。"苏新皓拉上书包拉链，抬头冲他笑，琥珀色的眼睛在夕阳下泛着暖光，"庆祝我劫后余生归来，不得大摆宴席？"

他这话说得张扬，语气却轻松得像在开玩笑。张泽禹挑了挑眉，没戳破他——苏新皓越是表现得若无其事，他心里就越像被猫抓似的难受。

教室门被推开，左航和童禹坤几乎是踩着铃声冲进来的。左航的黑发被风吹得有些乱，金丝眼镜歪在鼻梁上，向来从容的脸上难得露出急切。童禹坤跟在后面，抱着一沓学生会文件，镜片后的眼睛瞪得溜圆。

"帅帅！"童禹坤喊，声音里带着喘，"你真回来了！"

苏新皓张开双臂，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童童，想我了吧？"

童禹坤被抱得耳根发红，手悬在半空都不知道往哪放。苏新皓身上的味道很淡，是若有若无的消毒水味混着奶香——那是他从小到大都有的味道。可现在，那股奶香几乎闻不见了，只剩清冽的药味。

左航站在一步远的地方，目光在苏新皓身上寸寸扫过。他看见少年凹陷的脸颊，看见他凸起的腕骨，看见他苍白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他看得太仔细，以至于苏新皓松开童禹坤后，主动走到他面前，仰起脸，笑得眉眼弯弯："左航主席，不欢迎我？"

左航没说话，只是伸出手，很轻地碰了碰他的头发。那头发软得像丝绸，却没了从前的光泽。

"欢迎回来。"左航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沙哑，"别再吓我们了。"

"我尽量。"苏新皓眨眼，小虎牙露出来，"下次请假前一定给你打报告。"

"你最好是。"

穆祉丞和邓佳鑫出现在门口，一个抱着手臂，一个扶着眼镜框。穆祉丞的眼神在触及苏新皓的刹那，冷峻的眉眼柔和了些许。邓佳鑫则直接走进来，上下打量苏新皓片刻，平静开口："瘦脱相了，帅帅。"

"佳鑫嘴真毒。"苏新皓冲他扮鬼脸，"但我喜欢。"

邓佳鑫的嘴角微乎其微地扬了扬。

"行了行了。"张泽禹打断他们，"不是要聚餐吗？再不走，天都黑了。"

"去哪吃？"穆祉丞问。

"听帅帅的。"张泽禹把球踢回来。

苏新皓还没开口，左航就推了推眼镜："去‘拾光’吧，那里私密性不错。"

"拾光"是时代一中附近最贵的一家餐厅，会员制，包间隔音效果好，确实适合他们这群"问题学生"聚会。苏新皓打了个响指："听主席的。"

校门口·六点十分

天色将暗未暗，天边浮着一层暧昧的灰蓝色。

黑色的劳斯莱斯已经停在路边，管家拉开车门，正等着苏新皓。但苏新皓的脚步在校门口顿住了。

张峻豪靠在路灯下，粉毛被昏黄的光染成橘色。他低头看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勾勒出棱角分明的轮廓。他等了很久，连烟灰缸里的烟蒂都堆成了小山。

"顺顺！"苏新皓喊，声音清亮，在暮色里传出老远。

张峻豪猛地抬头，手机差点摔了。他看见苏新皓被一群人簇拥着走出来，少年站在人群中央，白得发光，瘦得刺眼，笑得却那么张扬。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在距离苏新皓一步远的地方急刹车。他喘着气，目光在苏新皓身上寸寸扫过，最后落在他凸起的锁骨上。

"他妈的……"张峻豪的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你真的……"

"我真的回来了。"苏新皓主动上前，踮起脚拍拍他的肩膀，"顺顺，你等很久了吧？"

"不久。"张峻豪撒谎，眼睛红得像兔子，"也就……三个小时。"

"傻子。"苏新皓笑骂，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糖，塞进他手里，"赔你的。"

张峻豪攥着那把糖，掌心的包装纸发出"哗啦"轻响。他低下头，很轻地说了声："回来就好。"

"哟，顺顺，这就是你天天念叨的帅帅？"朱志鑫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十足十的戏谑。

苏新皓转过头，看见三个发色各异的少年正慢悠悠晃过来。朱志鑫的金发在暮色下像燃烧的火焰，张极的黄毛像颗柠檬精，余宇涵的蓝毛则泛着幽光，像深海里的某种生物。

"你们怎么来了？"张峻豪皱眉。

"好奇。"张极耸肩，"想看看什么样的人能让你跟疯子似的往学校冲。"

余宇涵毒舌技能全开："就这？瘦得跟筷子似的，一拳能哭三天吧？"

苏新皓没生气，反而笑得更灿烂了。他走到余宇涵面前，仰脸看他，琥珀色的眼睛眨啊眨："那你试试？"

余宇涵被那双眼睛盯得一顿，到嘴边的嘲讽居然说不出来了。

"行了。"张峻豪把苏新皓拉回身边，像护崽的母鸡，"帅帅，别理他们。"

"没关系。"苏新皓冲张峻豪眨眼，"顺顺，让他们一起去吃饭吧？人多热闹。"

张峻豪想拒绝，但对上苏新皓那双亮晶晶的眼睛，话到嘴边就变了味："……随你。"

"那就这么定了！"苏新皓拍手，"老规矩，我请客！"

朱志鑫挑眉："老规矩？"

"帅帅有钱。"张泽禹在旁边补刀，"风年集团太子爷，七星集团小少爷，你懂我意思吧？"

朱志鑫看向苏新皓的眼神变了变，随即勾起唇角："懂了。那今天不宰白不宰。"

拾光餐厅·七点

包间在顶层，三面落地窗，能俯瞰半个城市的夜景。水晶吊灯璀璨夺目，长桌上摆满了各式菜肴。

苏新皓坐在主位，左边是张峻豪，右边是张泽禹。穆祉丞和邓佳鑫坐对面，左航和童禹坤在旁边。朱志鑫三人则坐在长桌末端，姿态懒散却目光锐利。

"帅帅，你点这么多吃得完？"童禹坤咋舌，看着眼前七八道硬菜。

"吃不完打包。"苏新皓笑得没心没肺，"给black带回去。"

"black是谁？"张极好奇。

"我儿子。"苏新皓一本正经，"一只黑豹。"

包间安静了一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