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刺破别墅区的死寂,宋亚轩跪在冰冷的浴室地砖上,将贺峻霖紧紧抱在怀里,指腹一遍遍摩挲着他毫无温度的脸颊,唇齿间反复呢喃着“别睡,贺儿,再等等”,声音碎得像被揉烂的纸,混着水声的黏腻和血腥味,在空荡的房间里回荡。
当医护人员冲进房间的那一刻,映入眼帘的便是这样一幅画面:年轻的少年满身鲜血,狼狈得几近支离,却依旧拼尽全力护住怀中之人。他的双眼布满血丝,如同一只濒临绝境的孤兽,眼底燃烧着最后的祈求与执念。医护人员迅速展开急救,按压止血、输氧、缠绕止血带,动作一气呵成。
动作间宋亚轩被轻轻推到一旁,但他的手依然固执地向前伸着,指尖颤抖,仿佛想要触碰什么至关重要的存在。直到护士用力按住他的肩膀,他才缓缓垂下手臂放弃了挣扎——或许不是放弃,而是因为身体已经耗尽了最后一分气力。他的目光紧紧锁住被抬上担架的贺峻霖,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随后,他拖着虚浮的步伐踉跄跟随,像一个失了魂魄的影子,在现实与梦境的夹缝中摇曳不定,每一步都显得那么脆弱而执着。
来到医院后,宋亚轩一只手死死攥着贺峻霖冰凉的手腕,另一只手撑着车身,任由医护人员推着担架往急救室冲。直到被护士拦在抢救室门外,他才踉跄着站稳,后背抵着冰冷的墙壁,目光直勾勾锁着那盏刺目的红灯。这时裤腿传来黏腻的触感,他低头瞥了眼,深色的裤子被血浸出一大片暗沉的痕迹,是翻栅栏时被尖刺划开的伤口,皮肉外翻着,可他像毫无痛觉一般,只是麻木地抬手扯了扯裤腿,将伤口遮住,又重新抬眼盯着那盏红灯,指尖攥得发白,掌心和腰侧的伤口还在渗血,大腿的痛感迟钝地漫上来,却都抵不过心口那阵密密麻麻的疼。他就那样站着,背靠冰冷的墙壁,像一尊被抽走魂魄的石像,只有眼珠死死锁着那抹红,连眨眼都舍不得。
时间一分一秒熬着,走廊里的消毒水味呛得人鼻酸,那盏红灯却始终亮着,亮得像烧在宋亚轩眼底的火。不知过了多久,那抹红骤然灭了,宋亚轩的呼吸停了半拍,心脏猛地一缩,就连站都晃了一下。医生推门出来,摘下口罩,对着他轻轻摇了摇头,千言万语都凝在那个动作里,瞬间击碎了他最后一丝撑着的力气。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眼底的光一点点熄灭,后背重重磕在墙上,身体顺着墙壁缓缓滑坐下去,双手捂住脸,压抑的呜咽终于从指缝间溢出来,渐渐变成撕心裂肺的痛哭,像被抛弃的幼兽,连哭声都带着破碎的绝望。大腿的伤口被牵扯着,疼得他额角冒满冷汗,可他顾不上,只觉得心口空了一块,冷风往里面钻,疼得他连呼吸都费劲。
不知又过了多久,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马嘉祺、丁程鑫和刘耀文匆匆赶来。刘耀文一眼就看到蜷缩在地上的宋亚轩,他的裤腿还在滴血,脸上混着泪和血,模样狼狈又让人心疼。刘耀文快步上前,蹲下身将他紧紧环在怀里,手掌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声音沙哑:“亚轩,没事了,我在。”宋亚轩靠在他怀里,哭得浑身发抖,像个找到依靠的孩子,将所有的委屈和绝望都宣泄出来。
马嘉祺和丁程鑫压下心底翻涌的悲恸,彼此对视一眼,目光中满是无声的沉重。他们轻轻推开抢救室的门,迈步走了进去。然而不过片刻,两人便又退了出来,眼底的哀伤如潮水般难以掩饰。丁程鑫别过头去,抬手匆匆抹了一把泛红的眼眶,而马嘉祺则径直走向宋亚轩。他低头凝视着对方浑身狼狈的伤口,声音低沉却带着几分沙哑:“亚轩,先去处理一下伤口,别让它感染了。”说着他就伸出手去扶宋亚轩,却被刘耀文一把推开,力道大得让他踉跄了一步。刘耀文随即站起身,向前跨了一步,眼眶通红地瞪着马嘉祺,声音因愤怒而颤抖:“处理伤口?现在才想着处理伤口?这一切……都是因为你!”话语里满是压抑不住的指责,每一个字都像利刃般刺向寂静的空气。
“你口口声声说让我们别多想别担心,你都计划好了,还说什么宋亚轩不去找展逸文才不会让他多想,可是结果呢?”刘耀文的声音抖着,字字戳心,“贺儿没救出来,亚轩还被伤成这样,你真的有把我们放在心上吗?没有!!你所有的计划从来都只是为了你自己的利益,贺儿就是被你害死的!”
“刘耀文!”马嘉祺的脸色瞬间铁青,压着的火气一下涌了上来,抬手一巴掌狠狠甩在刘耀文脸上,清脆的巴掌声在安静的走廊里炸开,“我劝你说话动个脑子!”
刘耀文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马嘉祺,眼眶里的泪水瞬间涌了出来,顺着脸颊滑落,他哑着嗓子,一字一句,带着无尽的失望:“马嘉祺,从头到尾,你都只爱你自己。”
马嘉祺凝视着他那双通红的眼眶,心头的怒火如同被风吹拂的火焰般摇曳不定,却夹杂着难以言喻的无力感。他伸手扯了扯领带,仿佛那紧贴脖颈的束缚正压迫着他内心的挣扎,赌气似地低吼道:“谁不只爱自己?我也是人,不是神,凭什么要我去承担所谓的‘大爱无疆’,事事都要顾及你们的感受?啊?我做的一切……”
“够了!”马嘉祺的话尚未完全出口,便被丁程鑫骤然提高的声音生生截断。那喝止里藏着一抹隐忍的悲恸,如暗涌的潮水般撞击着耳膜。他扫视着眼前剑拔弩张的两人,眉宇间拧成了一道深深的沟壑,“现在根本不是说这些的时候。都给我闭嘴。”他的语调低沉却不容置疑,仿佛一块冷铁压住了躁动的空气。
走廊瞬间陷入令人窒息的寂静,唯有宋亚轩低低的抽噎声在空气中回荡。消毒水的刺鼻气味混合着淡淡的血腥味,仿佛无形的巨石,压得人喘不过气来。五六分钟后,马嘉祺的手机骤然响起,尖锐的铃声像一把锋利的刀,划破了沉闷的氛围。他瞥了眼来电显示,脸色微微一变,随即转身走到一旁,低声接起电话。短短几句后,他便挂断了通话。转过身来时,他已经将眼底所有的情绪压下,声音平淡得如同一汪死水:“翔哥出来了,我们去接他吧。”顿了顿,他又补充了一句,语气里透着一丝无奈与隐忍:“贺儿的事……就先别告诉他了,我怕他接受不了。”
话音落下,刘耀文和丁程鑫都沉默着没有回应,算是默认了这个决定。一直蜷缩在地上的宋亚轩,这时才缓缓抬起头。他的脸上泪痕未干,但眼底却只剩一片死寂般的平静。他撑着墙壁,一点点站起身,动作缓慢而僵硬。大腿的伤口被牵扯,疼痛让他额角冒出冷汗,可他依旧面无表情,仿佛那痛楚已经无法再激起他内心的一丝波动。他甚至没有看马嘉祺三人一眼,只是低声留下一句:“你们去吧,我要带贺儿回家了……”随即,他转身离开。他的背影在昏暗的走廊里显得单薄又倔强,像一道孤寂的剪影,渐渐拉长、模糊,直至消失。
马嘉祺三人静立在原地,目光追随着他离去的背影,却无人打破这片沉寂,空气里弥漫着无声的压抑,令人窒息。片刻之后,马嘉祺与丁程鑫对视了一眼,那目光中夹杂着复杂的情绪,无需言语便已明了彼此的心意。随后,马嘉祺率先迈开脚步,朝着医院门口的方向走去。
刘耀文仍旧站在原地,低垂着头,抬手拭去脸颊上未干的泪痕。他的动作很轻,却掩不住内心的波澜。几秒钟的迟疑如同一个世纪般漫长,他最终还是抬起头,目光扫过那条空荡荡的走廊,然后默不作声地迈步跟上了前方两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这沉重的氛围之中。
走廊再一次恢复了死一般的安静,只有那盏熄灭的抢救室指示灯,冷冷地映照出满地的悲凉。它仿佛一个无声的见证者,仍在诉说着刚刚那场撕心裂肺的绝望,令人心碎。
………
出了医院大门,宋亚轩恍恍惚惚地抬手拦了辆车,刚报出那处熟悉的别墅地址,喉结便狠狠滚动了一下,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司机从后视镜里瞥见他满身未干的血渍、泪痕交错的脸,识趣地闭上了嘴,只专注地踩下油门,将车径直开向那片寂静无声的别墅区,身后的医院灯光渐渐模糊,最终彻底消失在视野中。
车子平稳地停在别墅大门外,宋亚轩掏出手机付了钱,推开车门时,冷风夹杂着夜间的寒意扑面而来。“嘶——”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那刺骨的冷瞬间侵袭全身,却远不及胸口翻涌的痛楚。刚踏进院门,宋亚轩的脑海中便不由自主地闪现出不久前的画面:雪过天晴,一群人嘻嘻哈哈地在院子里打闹,雪球砸来砸去,贺峻霖被偷袭后气得跳脚,“哎呀,你们这两对奸夫淫夫狗男男!”笑声清脆得仿佛能穿透寒冬。宋亚轩的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容,脚下却像灌了铅一般沉重,拖着步子一步步朝主宅挪去。
当指尖贴上指纹锁时,冰冷几乎让感应区域无法识别,直到“嘀”的一声轻响,门缓缓弹开,熟悉的气息裹挟着晚风扑面而来,瞬间将他整个人淹没。恍惚间,宋亚轩仿佛又回到了贺峻霖刚从国外回来的那一天。他站在门口,看见贺峻霖红着眼眶站在那儿,整个人瘦了一圈却又倔强得不像话。他大步上前,猛地将人拉进怀里,手掌一下下轻拍着对方颤抖的背,声音柔得不像话:“贺儿……你终于回来了。”贺峻霖紧紧抱住他,所有委屈与思念倾泻而出。屋里的摆设还是他离开时的模样,宋亚轩笑得眉眼弯弯,语气软糯:“我知道你会回来,所以一直按你喜欢的样子放着。”那时,贺峻霖轻轻问起丁程鑫,宋亚轩眉梢轻轻挑了挑,笑着回答丁程鑫和马嘉祺早已结婚,说大家都很想他,说以后再也不要分开。他兴冲冲地在群里喊人聚餐,约定晚上老地方见。
想到这儿,宋亚轩心头一暖,随即又被现实狠狠击溃。他缓缓关上门,玄关处的壁灯没有像以往那样亮着。月光被挡在门外,眼前的一切顿时被晕成一片模糊的灰。宋亚轩僵硬地走出玄关,客厅里鸦雀无声,没有笑声,没有说话声,也没有谁再蹦蹦跳跳地喊他“轩轩”。他走到沙发前坐下,冰凉的布料紧贴着皮肤,眼前的黑暗中却突然炸开另一幅画面:他看见严浩翔把姜汤渡给贺峻霖,一屋子人起哄调侃;看到他和贺峻霖故意放出丁程鑫的吻戏镜头,等着看马嘉祺吃醋的表情;还看到大家围在沙发前笑成一团,有人羞恼,有人得意,有人在一旁看热闹不嫌事大。那些曾经吵吵闹闹、热气腾腾的画面此刻全都变成一把把钝刀,一下下割裂他的心脏。
他就那样将双肘撑在膝盖上,身体前倾而坐,双手无意识地交叠,垂落在微屈的双腿间。脊背绷得如同一张拉满的弓弦,可全身却止不住地微微颤抖,似是某种情绪已然压垮了他最后的防线。窗外清冷的月光无声倾洒,轻柔地覆上他的脸庞。那双曾经澄澈明亮、盛满生机的眼眸,如今竟像是蒙了一层灰暗的雾霭,空茫得让人心头一痛,仿佛所有的光芒都已被抽离。
时间不知流逝了多久,久到双腿早已因久坐而麻木,久到夜色愈发浓稠如墨,仿佛要将一切光亮吞噬殆尽。他才勉强撑起身子,扶着沙发缓缓站起,动作僵硬而虚浮,像是耗尽了最后一丝气力。脚步踉跄间,他朝着贺峻霖的卧室一步步挪去,每一步都像是踏在无形的刀刃之上,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与迟缓。
推开房门的一瞬间,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屋内的一切依旧如昨。书桌上凌乱地摊着未收拾的资料,床头柜上还摆放着几张的合照。那些画面如潮水般涌上心头——他们曾在这里肆意说笑、嬉闹,也曾挤在一张床上玩手机,笑声回荡在这小小的空间里。贺峻霖总是喜欢抱着枕头滚到他身边,调皮地打趣他的感情问题;深夜时分,两人共用一床被子,他会悄悄把冰凉的脚伸过来取暖,嘴里叽叽喳喳地讲着琐碎的小事,直到天边泛白。还有一次,贺峻霖抱着毛绒玩偶坐在床边,一脸认真地对他说:“以后我们一起去海边看日出吧,还要养只小猫。”那些鲜活而炽热的片段,如今化作千万根细针,密密麻麻地扎进胸口,疼得他几乎无法站立。
宋亚轩的嘴角勉强扯动了一下,勾勒出一抹比哭更显苦涩的笑容。那笑意浅薄而冰冷,未能攀上眼底便消失不见,只余下无边无际的悲凉在空气中弥漫开来,仿佛连时间都为这份沉重停滞了一瞬。
他慢慢走进房间,绕着卧室走了一圈,指尖轻轻拂过书桌、衣柜、窗台,每一处纹理都留有贺峻霖的温度,每一处都在提醒他,那个人再也不会在这里笑,不会在这里闹,不会再喊他一声“轩轩”。最后,他停在床边,缓缓坐了下去。侧头轻轻抚摸着柔软的床单,指尖感受着那一点点残存的、早已冷却的气息,指腹一遍遍划过布料,像是在触碰遥不可及的过往。
指尖无意间碰到枕头,他忽然摸到一个硬硬的、平整的东西,被压在下面。宋亚轩的心猛地一滞,一种莫名的预感攥紧了他的心脏,他缓缓抬手,轻轻掀开了枕头。
枕头下,静静躺着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信纸,米白色的纸页,边缘被细心地压平,一看就是被人好好珍藏过的。宋亚轩的胸腔内涌起阵阵悲痛,指尖不受控制地颤抖着,他却强忍着缓缓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捏起了那张薄薄的纸。纸张很薄轻若鸿毛,却仿若千斤巨石压在他的手腕上,让每一个动作都显得艰难无比。
宋亚轩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破碎的水光已盈满眼底。他咬紧牙关,一点点展开那折了又折的信纸。第一行字跃入视线,熟悉的笔迹刺痛了他的神经——他一眼就认出了那是贺峻霖的字。一滴滚烫的泪便再也忍不住,挣脱眼眶,重重砸落在信纸上,晕开了墨色的痕迹,也砸碎了宋亚轩最后一点强撑的平静。
一切的一切,都在这一滴眼泪中破碎成尘。眼前的房间空荡而寂静,仿佛连空气都冻结成了冰。那滴泪,无声无息地滑落,却像是一把锋利的刀,将所有的回忆、希望与温暖尽数割裂。它与这冷清的空间融为一体,化作了一道再也无法愈合的伤痕,深深地刻进了灵魂深处,隐隐作痛,无从逃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