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宫门的空气陡然寒凉下来。有了宫远徵的关注,侍女嬷嬷们不敢不用心,利索又细致地将房间布置得温暖舒适。
典雅的火齐屏风,厚实的大雁羽毛帷幔,精美的锦绣壁毯……每一件都是收藏在徵宫库房里的珍品。
宫远徵却毫不在意,进门后生怕外面的冷气入内,反手就关上了房门,暖烘烘的热气很快就驱散了他周身的凉意。
他目标准确地绕过屏风,掀起厚实的锦缎帷幔直奔内室,看见楼辞玉时不由地放慢了脚步。
她安然地躺在雕花精美的架子床上,睡颜恬静美好,眉眼如画,桃腮粉脸,那是被室内的热气熏红的。
目光触及她刚换上的素色中衣,眼神羞涩躲闪,脸颊也有些发烫,突然间又想起对方是哥哥的未婚妻,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也知道自己不该随意靠近。
宫远徵一时有些踌躇,但到底对她的担心占据上风,只心里想着再给她把下脉,确定对方安好就离开,才说服自己抬步上前。
他下意识地放轻动作,走到楼辞玉身边坐下,上身微微前倾,熟练地重复今天不知做过几遍的动作,把脉诊断。
然而,刚号完脉的宫远徵并没有立即收手,反而探向了女子的脸颊。那只手骨节分明,修长有力,指尖温柔地挑起几缕青丝,墨黑发丝与苍白的肌肤缠绕交织,暧昧顿生。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楼辞玉,看了一会儿,却又克制地将松开手,怔怔地任由青丝滑落。“楼,辞,玉——如果你不是——该多好呀。”
时间推移,月上中天,烛火突然发出噼里啪啦的爆鸣声,宫远徵恍然回神,终于起身要离开。
指尖灵巧地穿过系带,床边柔软细腻的丝绒帷幕随之滑落,逐渐遮挡住他的视线,为楼辞玉的身影添上几分朦胧。
宫远徵环视四周,锐利的眼神逐一扫过,再三确定屋里没有任何疏漏,便转身走向烛台,轻手轻脚地摘掉昙花饰羊角明瓦灯罩,换成羊皮灯罩,让屋里的光线暗下来,才放心离开。
房间内,吱嘎一声过后又恢复了安静。睡梦中的楼辞玉仿佛感应到什么,眉宇间越发松弛舒展。她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再次沉沉睡去。
寒风吹散鼻尖萦绕的暖香,宫远徵剑眉微拧,下意识摸了摸鼻尖,仿佛要留下所剩无几的香气。但他很快反应过来自己的动作有异,轻咳一声,不自在地捻了捻手指,加快了向小药房而去的步伐。
少年人身姿挺拔如松柏,即使是忙碌了一天,在无人得见的深夜,依旧脊背直挺,时刻保持端方仪态。
不知不觉,夜色悄然褪去,天边泛起了鱼肚白,清风吹过,唤醒沉睡的大地。须臾,一轮红日奋力越出地平线,不多时,便红霞满天,霞光万道。
茯苓独自踏入静谧昏暗的房间,穿梭在各个窗户之间,手上动作一点也不慢地挽起壁毯,微微撑起窗扇,使得内外空气流通。
这间房屋地势颇高,抬眼便可见远处山脉,流动的雾气飘渺如轻薄的素纱,笼罩着满山苍翠,若隐若现,宛若神秘的仙境,引人探究。
随着日头升高,金色的光线驱散薄雾洒向地面。光线透过木格花窗上镶嵌的羊角明瓦,落下斑驳的光影,房间里逐渐亮堂起来。
清脆的鸟鸣声从古林中传出,此起彼伏宛若一曲曼妙的自然之音,唤醒了沉睡一夜的人儿。
躺在黄花梨木架子床上的楼辞玉迷迷糊糊中翻了个身,感应到天光渐明,休眠的意识逐渐清醒。
只见那浓密纤长如小扇子似的睫毛颤了颤,接着,一双点漆似的眼眸缓缓睁开,眼底氤氲着潋滟动人的水光。
她居然一夜无梦地睡到天亮!
楼辞玉眯了眯了眼睛,小小地打了个呵欠,一副身心得到满足的慵懒模样,看来识源魂海的修复和过去半个多月不间断的秘法调理效用不俗,最起码,她的身体和精神都有所好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