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位想请我做什么事？”
白昭斟了两杯茶，推到他俩面前。
“不知道白姑娘有没有听说鬼火车的事。”
张启山接过茶尝了一口——他今天净喝茶水了。
是上好的母树大红袍，可不便宜，这位白小姐的家世不会普通，可他怎么没听说道上哪家姓白。
“略知，据说是一辆日本人的火车。”
白昭旁的或许一般，但探听消息的本事是天生的，她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
白泽晓天下事，并非一句空话。
“我怀疑日本人在矿山做人体实验，想请白姑娘随我一道去矿山一趟，事成必有重谢。”
张启山声音低沉。
[双响环双响环双响环！宿主！]
“我要双响环。”
白昭掐了掐眉心，长出一口气。
“好。”张启山应得很爽快，双响环虽然做工精细，但说到底不过是个物件，不算什么。又等了一会，见白昭没有接着说，才诧异的抬眼，“没了？”
“没了。”
白昭托腮百无聊赖的看向张启山，“我不缺什么。”
张启山松了一口气，但另外的问题又浮现出来，只是现在问不太道德——好在齐铁嘴替他问出来了。
“白姑娘来长沙是有什么事要做吗？我在长沙也算有点人脉，兴许能帮白姑娘点忙呢。”
齐铁嘴乐的很有喜感，让白昭无端想到白家一个总蹭到她跟前的小辈，眉眼柔和了一点。
“是族人不听话跑出来……这等乱世，已经不求能带人回去，为他们收个尸也好。”
白昭语气很淡，仿佛在说吃饭睡觉一样平常的事，让张启山两人心里无端一惊，转而意识到一件可怕的事——这个人恐怕是很不在意生命的人。
这样的人是很危险的，因为你并不知道她会不会因为某件小事就杀了人，因为生命在她心里没有重量，杀人于她而言也不过是顺手而为。
如果是一般人，即使有这种心态，也是没有影响的，但白昭是一个武力值很高的人——据见过她的人讲，她一个人可以杀十几只血尸且全身而退，毫不费力。
这样的武力，恐怕只有黑背老六可以比一比。
“白姑娘的族人，莫非白姑娘并非汉族吗？”
齐铁嘴察言观色的本事很厉害，看得出白昭对他莫名有一些纵容，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打蛇随杆上他还是懂的。
“嗯，我们隐居已久，外面叫我们白氏族。”
白昭抿了一口茶水。
“白氏族……”齐铁嘴在嘴里翻倒两遍，两手一拍，“哎呀，是云南那边的吧，据说医药上很出名。”
张启山扭头看了齐铁嘴一眼，这人一贯藏拙，他就知道齐铁嘴一定涉猎颇多，平时还在他面前装傻。
齐铁嘴瞄见张启山，讪讪笑笑。
白昭这回倒是有点惊讶，离了云南居然还有人知道，“嗯，是。”
“是听说白氏隐居山林，怎么偏偏逢着这年口出来了？白姑娘既然来寻人，莫不是白氏的长老？”齐铁嘴试探着问。
白昭垂了垂眸子，自嘲的笑笑，“不逢乱世，他们还不闹呢。是族长，不过已然名存实亡，白氏……恐怕也不会再存在了。”
齐铁嘴恨不得扇自己，怎么一下子问到雷上，讷讷半晌，憋出来一句，“白姑娘情深义重。”
可不是情深义重，人家都叛逃了，她还惦记着来收尸。
气氛有些尴尬，但在场的人谁也不是脸皮薄的人，硬生生找出了话题：“白姑娘要双响环有什么用？实不相瞒，我手上只有两只，但这镯子本该是有三只的。”
张启山褪下手上的镯子，推到白昭面前。
白昭没接，笑笑，“你就不怕我拿了镯子就跑？”
“在下相信白姑娘不是鼠目寸光之辈。”
交好张启山的价值可比双响环大得多。
白昭接过双响环，指腹划过上面的纹路，喟然一笑，“随时恭候佛爷吩咐。”
……
白昭把玩着手上的双响环，神思渐远。
人有时候的确是很神奇的物种，有人终身不信身边人，有人轻易交付真心。当然，她倒不是认为张启山相信她，这种买卖只要不是蠢货都能分辨清楚该选哪条路，张启山只是觉得她不是蠢人而已。
她是想到了白家。
和白家的渊源已经久到即使她也记不清了，只记得那少年狼一样瞪视着她的眼睛，后来那双眼睛失去神采的时候，也仍然是满眼不甘心。
那是初生的神明第一次明白无能为力四个字。
后来或许是出于愧疚，或许是出于缅怀，她私心里救下了那个少年的子嗣，带着他们隐进山林。
山中无岁月，一晃千年。
白家奉她为神，供奉祭拜；她也只做白家的神，赐福赏恩。
她以为日子就会这样过下去。
是什么时候起了异心呢？
是外乡人的血，还是远方的炮火？
白昭不知道。
她只知道，那天的祭品好苦，苦的她这辈子也不想再吃第二口。
……
张启山是急性子的人，派人备好东西之后，第二天就去请白昭。
几人都骑着马，白昭安抚着因她逸散出的威压而躁动的马，一回头，一只毛驴叮叮当当的走过来。
白昭难得露出一点惊奇的神色，她很少见到驴这种生物——或者说，她就没见过。
齐铁嘴瞥见白昭，嘿嘿一乐，“白姑娘要不要摸摸它，乖得很。”
白昭抿了抿唇，坐在马上没有下来，但伸出手去摸了摸。
毛驴和她的马挨得太近了，马喘了几声粗气，但没有动，反倒是毛驴吓了一跳，一边“饿啊饿啊”的叫，一边往后退，连累的齐铁嘴都七扭八歪。
白昭没忍住笑，原本就清丽姝色的人一笑起来仿佛画上仕女活过来，晃得齐铁嘴耳尖发烫。
乖乖，土菩萨土菩萨，真长了张菩萨面容。
“算命的，我让你乔装改扮，你骑个毛驴做什么？”
张启山走了半天，总要回头等齐八的毛驴，忍到半路已经是他脾气好了。
齐八倒有他的一番道理，“佛爷，算命的不骑毛驴，骑个高头大马不是明摆着告诉人我这儿有事么？您可千万别小看我这身行头，越往山里走，这小道我越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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