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影点了点头,做出一副为难的表情沉默了半晌,才重新开口:
张海琪收留你的原因,就是因为张海侠在述职报告中提到了你们的兄妹关系。

白浅干笑了两声,然后冷了脸:

我不信。你不要骗我,很好求证的。
时影知道她的性子,她不信任张海琪和张海侠,是不可能去向他们求证的,便继续道:
他的眼睛跟你娘几乎一模一样,不是吗?

他的现在,未必不是你的未来。

时影的声音轻得像一缕烟,却字字敲在白浅的耳膜上,白浅心抖了抖,努力回想,却怎么也想不起那个女人的模样,但时影说像,她心中便多了几分不确定性。而且她后来打听过那个女人,都说她发疯杀了人,被乱枪打死了。
她也会发疯吗?

那怎么办?
给他驱魔。


怎么驱?
用爱感化他!


……
白浅张了张嘴,竟无言以对。
魔以欲为食,七情越是丰沛,它们便越是饥饿,越是癫狂。遇魔,诛杀为上,度化为下,稍有不慎,不仅赔上自己,还会祸及全族——
这念头冷硬得像块冰,从她骨髓深处浮上来。她骤然一愣,待要细想,那冰却已化了,只剩一片空茫,什么都抓不住了。
她晃了晃神,问道:

爱是什么?
这问题问倒了时影。他思考了半天,说了一种白浅最容易理解的说法:
我对你这样,便是爱。

白浅听完,眉头拧了起来:

哦,所以我得天天跟着他,管东管西,给他跑腿干活?
她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脸皱成一团,连连摆手:

我不干。你既然说你爱我,那我肯定不会变成他那样的。退一万步说,就算我变成那样,不也有你感化我吗?那我不危险了,就这样吧,我爱不了他。
……

时影张了张嘴,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挫败感。
但是出乎他的意料,白浅第二天早上抢了女佣的活,给张海侠送去了早餐。张海侠正坐在窗边看报纸,看见她有些意外。白浅放下餐盘,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儿,认真地评价道:

你的眼睛确实好看,像小狐狸。
张海侠一怔,笑了:

谢谢。
白浅抿了抿嘴,怕自己表现得不够明显,便扯出一个笑,笑得有些僵,嘴角堆得太用力,好像打赌输了被惩罚做不情愿的事一般勉强:

我爱你。
张海侠挑了挑眉。他活了这么多年,第一次听到如此直白的表白,但来自一个三岁小孩。
他看着白浅那张写满不情愿的脸,没忍住,笑了一声。白浅立刻瞪过来,表情瞬间拉沉,像是被人踩了尾巴:

我认真的。我会一直爱你。即便世上没有人再爱你了,我也会爱你。
她站得笔直,声音不大,却字字砸在空气里。张海侠脸上的笑慢慢收了,他看着白浅,忍不住怀疑白浅是不是看见了什么。
杀意如潮水般涌上他的心头,让他的脸色瞬间阴翳了下来,像一张纸翻了个面,白底翻过来,底下是一层灰扑扑的暗色。若是旁人,大约会被这陡然变冷的目光吓退一步。
可白浅没有。
她站在原地,仰着头看他,心里忽然泛起一阵密密麻麻的疼——不深,却铺得很广,像雨落在干裂的地上,每一处都沾了一点,每一处都渗不进去。
憋闷得难受。

你有什么想让我给你跑腿的,可以告诉我,我会满足你。
她顿了顿,指了指桌上的早餐,像个管家婆一样嘱咐道:

吃早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