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部篇025-兄妹关系

白浅猛地睁开眼，时影的脸近在咫尺。

晨光穿透他半透明的魂体，一半落在他脸上，一半落在她脸上。他原是背光飘着，此刻却被那层柔光勾出清晰的轮廓——眉骨清冷，鼻线高挺，像一尊浸在寒潭里的玉像。唯独唇上一点浅淡血色，像雪地里意外洇开的一抹春色，软和了他满身的凛冽。

白浅对美丑是没有概念的，但仍觉得阳光下的时影很赏心悦目，但她只是怔了怔，便将视线从他胸口穿了过去——

陌生的天花板，陌生的墙，淡青色的床幔垂在两侧，绣着缠枝纹，一重一重，像沉在水底的水草。她动了动脖子，耳边的水声还在余响，但身上已经干了，连衣料都换过了，贴着一层柔软的棉布。

时影往后退了半步，给她腾出视线。

白浅撑着坐起来，四下打量了一圈。房间不大，但布置得讲究——红木雕花的梳妆台，嵌着一面椭圆铜镜；窗棂是时兴的几何纹样，外面种着一丛细竹，在夜风里沙沙地响。比董宅小得多，却处处透着精细，连角落里的青瓷瓶都擦得发亮。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膝盖，依旧被包扎过了。

白浅脸扭成了一团，觉得这段经历很离谱，既然张海琪最后会以“救世主”的姿态出现，那他们去那里是去干什么的？试炼？

白浅摇头，她也想问是哪个龟孙把她推水里的。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眼睛，指尖触到眼睑时，心口忽然扑腾扑腾地乱跳起来，像有什么东西堵在嗓子眼，上不去也下不来。明明是幻觉，为什么她会如此在意？

她盯着窗外的竹影看了许久，风一过，竹叶沙沙地响，影子在窗纸上摇来摇去，她眼前一黑又重新亮起，才猛地回过神来。

时影有些意外白浅竟然关心张海楼的死活，但还是回答了白浅的问题：

白浅长舒了一口气，突然一愣，

她翻身下床，赤足刚触地，膝盖里便炸开一阵锐痛，腿一软，直直往前栽。

时影伸手去扶，掌心径直穿过她的身体，捞了个空。他僵在半空，看着自己半透明的手指，眸色骤沉。

白浅浑然未觉，撑着地自己爬了起来。她低头瞅着绷带里新洇出的血渍，皱着脸嘶了一声，龇牙咧嘴地晃了晃膝盖，蹦蹦跳跳地往门外去。透过二楼的栏杆，果然看见了一楼花园里，一站一坐的两个青年越挨越近，几乎要融成一个。

就在这时，一只茶杯破空飞来。

张海楼眼疾手快，反手一把捞住。可杯里茶水太满，碧绿的茶汤还是晃荡出来，几滴滚烫的液体正落在张海侠的裤腿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张海侠浑身一僵，眼底那点蓄势待发的狠意被烫得倏然散了。他愣了愣，茫然抬头望向栏杆后的张海琪，眼神里竟带着几分无辜。

白浅抬头，时影低头，两道目光在半空一碰，各自都滞了滞，眼神里写着同样的惊疑——这个“死而复生”的张海侠，骨子里透着股说不出的邪性。

往后几日，那点惊疑便一点点坐实了——张海侠会一脸兴奋地把张海楼用来钓鱼的饵料全部捏死；会无缘无故地摔杯子，冲女佣发火；会用石头把树上的猫打下来，然后在小孩指责他残忍地时候，恼羞成怒地差点把猫掐死，可是过后又对自己的行为不可置信。

相对于白浅觉得张海侠吃药吃出副作用的猜测，时影的猜测就不走科学了：

不愧是神官，脑回路和凡人就是不一样。

时影张了张嘴，那句"因为这个世界就是为你而建，你根本做不到独善其身"已经滚到了舌尖。他太清楚这话的分量——只要往她耳朵里灌一句"你要死了"，这只小兽立刻就能把自己逼成惊弓之鸟，然后呢？然后离开这儿，亡命天涯，躲到精疲力竭，躲到永生永世都出不去。

如果只是让她害怕，她永远不会有丝毫变化。

时影垂下眼，声音轻得像一缕烟，却字字敲在她耳膜上：

白浅歪了歪头，皱眉看着时影，为他这几日的隐瞒而投去谴责的目光：

白浅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