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部篇024-水中幻影

张海楼只是心有怨言，倒也没有真为难白浅。

他在那吸血的洞穴里昏过去时，做了一个很实的梦——梦里他和张海侠并肩行事的旧日场景一一掠过，最后落在一串只有他们兄弟二人才认得的特殊记号上。醒来后他将那记号套进张海侠给他的银票的记号中，解出来的位置，正好指向白浅扯掉的那只档案袋。袋中除了那本花名册，还藏着一枚黄褐色、形状不规则的片状物，和白浅那张纸上画的图样分毫不差。

这绝不是巧合。既然第二种对上了，那他要找的第三样，必然就是那张纸上画的红水母状之物。

伤了腿的白浅拐了几步，就被赶时间的张海楼扛在了肩上。

两人来到一潭深水前，水色幽暗，看不清深浅。张海楼将她放在岸边石头上，丢下一句“等着”，便纵身跃入水中，溅起的水花落在白浅脚边，冷得她一哆嗦。

白浅看了眼时影，时影扯了扯嘴角，跟了上去。

白浅蹲在岸边等了等，正要探头往水里看，后背忽然被一股力一推，整个人栽了下去。她毫无防备，呛了满口冷水，手脚胡乱扑腾了两下，沉浮间发现岸上空荡荡的，连个影子都没有。

是谁推了她？

身体不听使唤地往下坠，水从四面八方涌进耳朵、鼻腔，灌满了肺。她张开嘴，连一声呼救都没来得及发出，便被水没过了头顶。

随着黑暗裹住了她，像被一层厚厚的绒布蒙住了眼，什么都看不见，只有冰凉的水流贴着皮肤缓缓滑过。她觉得自己在下沉，又像是浮着，四周安静得只剩下水流声。

忽然，她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她身上。

眼前亮了起来——她看见一双眼，正悬在近处，定定地望着她。她愣了愣，想看得更清，然后便清晰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那双眼里渡了过来——像一盏灯被递到了她手中，黑暗不再是遮蔽，而成了背景。

眼睛消失了，幽暗的水光里，一条巨大的蛇从远处猛地窜来，却在她身侧时骤然缓下，像一条被驯服的河流。它绕着她缓缓转了一圈，鳞片泛着暗青色的光，在她眼前划过沉沉的弧线，每一片都像打磨过的旧玉。

它绕着她转了一圈，没入了更深的水中，尾尖扫过她的手腕，凉得她浑身一颤，她愣了愣，下意识想跟上去，便真游了过去。

很奇怪，水压并没有给她造成影响。

身周沉沉的挤压感近在咫尺，却始终没落到她身上。她浮在水中，看见张海楼就悬在不远处，身体微微侧倾，像一截被水泡软了的枯木。她皱了皱眉，游过去——靠近了才看清，他的眼眶里空荡荡的，像两口被掏空了的井，只剩黑漆漆的窟窿。她吓了一跳，伸手去碰，指尖却径直穿过了他的身体，张海楼的身形晃了晃，散了，水波荡开，什么也没留下。

是幻觉吗？

她被吓到了，去寻那条蛇，但蛇也不见了。她又去寻时影，可时影也不在。四周只剩一片空空荡荡的水，从四面八方挤来，她的身体被翻转、挤压、拉长又收缩，肺里的空气被一层层震出去，眼前的水光碎成一片灰白，视野越来越窄，耳边的嗡鸣也越来越远，最后只剩下一片模糊的动静，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

然后她什么也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