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浅睁开眼,入目的依然是石头,但空间比先前的洞穴开阔了许多,四面没有嵌着青苔书架的石壁,只有一扇异常厚重的石门,比来时那条“青蜈蚣”门还要大上一圈,沉甸甸地嵌在对面,像一道焊死的屏障。
她撑着地面坐起来,脑袋昏沉得厉害,耳膜里嗡嗡作响,但目光以及非常习惯性地寻找起了时影——
不远处,时影站的地方,何剪西正站在张海楼背后,手里攥着一把西瓜刀,刀尖明晃晃地抵着张海楼的腰侧。张海楼浑然不觉,正弯着腰,将什么东西塞进墙脚的孔洞里。
白浅脑子还没完全清醒,嘴已经动了:

腰后有刀!
张海楼肩背一绷,正要回头——何剪西手里的刀已经捅了进去。刀锋没入后腰,带出一声闷响,像布帛被撕开。
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张海楼的身形僵了一瞬,随即缓缓矮下去,面朝下砸在地上,没了动静。
何剪西转过身,朝白浅看过来。白浅看了眼还在滴血的西瓜刀,浑身发软,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何叔……
她这条命在这鬼地方已经折了大半,再被捅一刀,怕是连哼都哼不出声就得交代在这儿。
何剪西没答话,朝她迈了一步。
就在他抬脚落地的瞬间,张海楼忽然从地上弹了起来,像一根被压弯后猛然释放的竹条,跃起时带起一道残影,一脚踹在何剪西的后颈上。
何剪西被这一脚踹得往前踉跄了好几步,手里的西瓜刀脱手飞出,撞在石壁上叮当落地。
张海楼不等他站稳,欺身上前,两人便在石室中央扭打在了一起。拳脚相击,砰砰作响,每一招都带着实打实的杀意,却又干净利落得像演练过千百回。
白浅靠在墙边,看得头皮一阵一阵发紧,心提到了嗓子眼,满脑子只想着一句话:张海楼别输、别输、千万别输。可两人打得胶着,张海楼身上有伤,动作明显比对方迟滞了几分,几个回合下来,竟渐渐落了下风。
就在白浅快要不忍心看下去的时候,混乱中张海楼五指如钩,猛地攥住何剪西的下颌,用力一撕——一张薄如蝉翼的面皮被生生撕了下来,把白浅的注意力转移走了。
白浅怔怔地看着那张完全陌生的脸,突然有点失望。
她还以为何剪西跟他一样“深藏不露”呢,竟然是个假货。

怎么办?
问的自然是和她一起观战的时影。
时影在旁边看了一阵,飘了过去,
你去拿刀。往我手心扔。

时影的手心一直是她练习飞镖的靶子。她也没犹豫,咬牙爬过去捡起来,攥紧了刀柄,等了几息,时影说话了:
射!

白浅没犹豫,全然不管时影的手心后面是哪里,只看那一个点,运足全身力气把刀掷了出去。
西瓜刀擦着张海楼的大腿根扎进了假何剪西的后腰,刀尖没入皮肉,那人动作一僵。张海楼抓住这一瞬空档,侧身一肘将他撂翻在地,假何剪西仰面倒地,脊背先着地,刀身被体重顶得又送进去三分。他眼睛猛地瞪圆,连一声闷哼都没来得及出口,便彻底不动了。
张海楼喘了两口粗气,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大腿根部划破了的布料,随即抬眼,目光像淬了冰的刀,直直射向还趴在地上、因惯性没刹住的白浅。
白浅抬起头,正对上那道眼风,脊背一僵,忽然生出一种“我是不是救错人”的危机感——那眼神里没有半分感激,倒像是她刚才那一刀,差一点就要了他半条命。
好人难当啊。
白浅缩了缩脖子,决定装晕。
但眼睛刚闭上,她就被张海楼提着后领拎了起来。窒息感从被衣领勒住的脖子穿来,她蹬了蹬腿,鼻涕眼泪一起泪:
“要死了要死了,快放我下来!”
张海楼把她放下来,她跌坐在地上,张海楼蹲下来,去摸白浅的脖子,并没有任何面皮。问她:“刚才玩刀玩得很干脆啊。你是想砍他还是想砍我啊?”
她缩了缩脖子,当机立断闭上眼——装晕。
可眼皮刚合上,后颈的衣领就被人一把攥住,整个人被提了起来。勒紧的领口卡住喉管,窒息感从脖子上冲上来。白浅在半空中蹬了两下腿,鼻子一酸,嗓子里就压出了一串含混的哀嚎:
要死了要死了——放我下来!

张海楼松手,她跌坐在地上,捂着脖子大口喘气。张海楼跟着蹲下来,伸手捏住她的下颌,左右转了转,仔细摸了一遍她的脖子,确认没有面皮接口,然后又捏了捏她的骨头,才松开手,不急不缓地问:

你还真敢扔啊!你是想砍他,还是想砍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