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名册里滑出几张照片,散落在地。何剪西蹲下去捡,白浅顺势从他怀里挣了出来,站到一旁。
照片上都是同一个人——张海琪。有穿旗袍的,有套着清朝服饰的,还有一张合影,众人头顶“大南电报局”的牌匾,她站在正中,模样与如今并无二致。可照片没有日期,看不出是十年前还是百年前拍的。张海楼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又原样塞了回去,转而翻开那本花名册,一页一页地翻过去,眉头越皱越紧。
名单上的名字密密麻麻,年纪都不小,大多写着七八十岁。可他从小在南部档案馆长大,来来往往那么多年,却从未见过一个老人。
他合上册子,没再多看,将档案袋封好放回原处:

走了。赶时间。
“赶时间”三个字一出口,白浅还没来得及反应,又被张海楼送进了何剪西怀里。她扭头,看见何剪西老不大情愿的脸,想来是跟她一样郁闷的。
找机关张海楼是专业的,没一会儿就打开了另一扇门。门后面是悬空的,只有一道铁秤上下。张海楼摸了摸铁秤,很善良地提醒了一句:

气氛不对。小心点。
洞很深。铁秤将他们放到底部后,便“咔”一声收了回去,像被人从上方斩断了绳索。白浅仰头望了一眼,只能看见一个缩成拳头大的光口,悬在头顶,远得像古老的神话。
洞里又湿又闷,空气沉甸甸地压在胸口,像泡在某种看不见的液体里。白浅觉得浑身都不舒服,尤其是内脏,但目光扫过张海楼和何剪西时,又觉得自己那点不舒服实在不值一提。两人身上的划伤不知何时开始裂开,伤口边缘往外翻,血珠正一颗一颗地渗出来,像被什么东西从皮肤底下往外推。
三人沿着洞壁走了一圈,没看见门。

怎么会这样?
何剪西把白浅放下来,捂着手臂上那道正在扩大的口子,眉头拧成一团。

这里下过奸细,没门也正常。
张海楼语气还算稳,但脸色已经不太好看了。

那现在也正常?
何剪西盯着自己的伤口,几滴血正从伤口中浮起来,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线牵引着,缓缓向上飘去。他声音开始发飘,

我已经出现幻觉了。
白浅看看他,又看看张海楼,两人胳膊上的血珠都在朝同一个方向飘——往上。她抬起头,洞顶是密密麻麻的孔洞,细小而均匀,像蜂巢。血滴贴上去,无声无息地渗了进去,仿佛被洞壁吞掉了。
这时候太沉默反而不对,白浅觉得她该说句符合身份的话。

我们是不是进了怪兽的肚子里?
不过她想太多了,张海楼和何剪西已经神志不清了,哪有空搭理她。张海楼费劲力气才从裤兜掏出那几张染血的钱,只觉头晕眼花,什么都看不清:

虾仔用的是两重密码,一重是二方秘码,还有一重…我不知道他用的是哪一种。

他…他跟你有没有说过什么特别的话?或者,什么小,小习
“惯“字还未成形,何剪西已经晕了过去。白浅瞪大眼睛,突然意识到了谁才是自己真正的救星,连忙跑到张海楼面前,帮张海侠捂住伤口,但弄得她满手是血,却半点用处都没有:

楼叔!你可不能晕啊!
张海楼冲她笑了笑,有气无力地说:

我要是死了,你一定要,要救他。
他的身体砸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动。

不是吧!
白浅深吸一口气,蹲下去拍拍张海楼的脸,没反应。又拍拍何剪西的脸,也没反应。她犹豫了一下,抬手又狠狠给了张海楼一巴掌,打得她手火辣辣地疼。
还是没反应。
但脸肿了。
她收回手,盯着两人看了几秒,机械地转回头看时影:

……真晕了。
过来。

时影指了指墙壁上的书架,
这里。

他指的是书架上唯一一只侧面干净的档案袋。薄薄一册,被塞在一摞覆满青苔的旧卷宗之间,既惹眼,又容易被忽略。
没点洁癖都找不到这玩意儿。
没点身高也找不到。
比如白浅。
白浅蹦了好几回,指尖始终差着一掌远,看得时影无奈又无语。
你若平日肯在练功上下几分功夫,今日也不必这般费事。


练练练,要是出得去,我一定废寝忘食地练!
白浅喘着气停下,目光落到靠在书架底下的何剪西身上,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她终于把何剪西挪了三十公分,踩着他的脊背一蹦,终于攥住了那只档案袋。
档案袋连着一根绳子。白浅从何剪西背上滚下来,摔得膝盖生疼,档案袋被扯了下来,绳子却还挂在书架边缘,悬在半空,轻轻晃着。但白浅摔破了腿,鲜血直流,一站起来就发晕,根本没法跳第二次。
别睡!

白浅已经听不见了。她堕入了沉而重的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