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海楼尚且不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他在底仓血战一场后,拉着何剪西一路跑,却怎么也甩不掉身后穷追不舍的杀手,不由得有些后悔之前让何剪西背着尸体去底仓挑衅的行为了——他知道南安号上有想要围剿南部档案馆成员的敌人,但是没想到整个底仓全是!
张海音没找到,敌人没剿灭,自己差点交代在里面。

怎么办怎么办?我们会不会死啊!
何剪西浑身发抖,委屈与恐惧在嗓音里绞作一团。方才那场厮杀看得他头皮发麻,像有人将他二十多年来对世界的认知一把撕碎。他觉得自己被推到了悬崖边上——身后是过往辛苦的人生,不公,路窄,但好歹有章可循;身前是莫名其妙卷入的荒诞旅程,秩序崩坏,刀光剑影,脚下的路缩成一根钢丝,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
他所能依靠的,只有眼前这个善恶难辨的男人。

慌什么。还有法子。
张海楼的法子就是去安保很好的头等舱躲一躲,随便开展他的B计划——接近并挟持董小姐,劫船回去救张海侠。当然,董小姐那么多手下和武器, B计划进化成“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C计划也不是不行。
说客他都选好了!就是受聘于董小姐的斯蒂文。
说起斯蒂文,张海楼和他是有点旧怨在身上的——上次张海侠上船,来监督他的,就是这个斯蒂文,优点是枪法又快又准,缺点是胆子小却好面子。
斯蒂文跟着他一起去探了那个不知道为何会连通南安号底部的“邪神洞”,被里面的可怕情景吓得痛哭流涕,颜面扫地,作为唯一看到斯蒂文这副丑态的他,自然而然被斯蒂文嫉恨上了。
张海楼摸了摸自己的脸,奸笑一声,斯蒂文上次想杀他灭口(虽然没能成功),他当然得收点利息啦!
斯蒂文的房间他上次就去过,很好找,为难的只有找他的人。
比如那些杀手,因为头等舱的安保问题和他们拉开了距离,只能扮成服务员一间一间试探。
再比如白浅,虽然有“透视眼”外挂,但是腿短体力差,积极性还不高,要不是时影坚持让她多积点德,她都想找个地方一躲完事了。
在一个不算大的空间里找同一个人,撞上的概率本就很大。而这种概率在入境历劫的白浅身上,更是直接被拉到了百分之百。
她就那样避无可避地撞在了伪装成服务员的女杀手的小腿上,摔了个大屁墩。
本来白浅打算嚎的,但是进房里找人的时影一出来就跟她说:
她是在底仓出现过的杀手。这么距离,你没有胜算。

生生把不爱练体术、只擅长射飞镖的白浅那声假哭噎在了嗓子眼里。

……
下一秒,一只戴着白手套的手伸到了她眼前。
女杀手弯下腰来,动作标准得像酒店培训手册里撕下来的插图,嘴里还说着“小朋友没事吧”——可眼睛里却没有感情。那双眼睛太静了,静得像两口深井,井底沉着无数尸骸。
白浅浑身的血液都冻住了,她觉得自己也变成了里面的尸骸。
她闻到了从对方袖口逸出来的,一丝极淡的、铁锈般的腥甜。顿时心里一咯噔,她刚从底仓上来,她害怕自己身上也沾上了血腥味,那么在这么近的距离下,对方必然也是能闻到的。
镇静!记住,你只是个尿布是否能戒除还存疑的孩子。


……
女杀手的手搭上了白浅的胳膊。白浅嘴巴一瘪,眼睛立刻真情实感地红了。
怎么冷静!她不想死啊!!!
隔着手套和衣料,她依旧能感觉到对方掌心的温度——凉得像从冰水里捞出来。而那股凉意正顺着她的手臂往上爬,爬过肩膀,扼住咽喉。
四目相对。
白浅看到了女杀手眼中带着杀意的警惕,以及对于眼前是个婴儿级别的幼童,而对自己的判断产生的质疑。而女杀手看到了白浅眼中的呆滞,那份呆滞在她的注视下快速转化为了泪眼婆娑,想哭不敢哭的委屈。
那几秒长得像一个世纪。

吓到你啦?
白浅被扶了起来。轻得像个西瓜的重量让女杀手的声线仿佛带着几分温柔:

下次走路小心点。
女杀手摸了摸还没到她大腿根的白浅的头,扯出一个自认为柔软的笑。白浅怯怯地看了她一眼,转身就跑,背后空门一展无余。
倒不是白浅蠢,只是以她多年经验和观察,尚未有国人会丧心病狂地对着她这个身高体量的“小朋友”的背后来上一刀或一枪的。
反正打不过,那就赌一把,搏一搏,单车变摩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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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剧场】
自此把“再活五百年”立为人生目标后,当了已经许多年“小朋友”的白浅,对于自己不知何年何月丢失掉了“童心”这件事便痛心疾首,耿耿于怀。她觉得这未老先衰的兆头,实在不妙,必须抢救。
她决定在真正的三岁小孩身上把她那份纯真找回来!
于是时影只能天天陪她跟踪小朋友,现场观摩学习,然后评论她的进行学习成果。
于是乎,以下场景便经常出现:

弄堂口,一个小团子抱着妈妈的腿,整个人像块糯米糍似的往上黏,仰着脑袋哼哼唧唧:“阿娘,要那个……那个粉色的……”
白浅躲在不远处的路灯后面,眼睛瞪得溜圆,手指扯了扯空气,嘴里念念有词:

拽衣角……蹭……发糯……
然后时影看见她回过头,试图让眼睛也弯成那两丸黑水银,但眼底的精光没藏干净,像两粒浸过油的算盘珠,在眼眶里滴溜溜地转。她开了口,本就奶气的声音还要夹着嗓子,听得让人鸡皮疙瘩直掉:

时影~

糖糖~

要那个……那个粉色的~
。。。

要什么糖,他可以把命给她,只要她不恶心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