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的底舱里横七竖八堆着尸体,潮湿的空气里血腥气浓得化不开。脚步声渐远,余下的几个杀手收拢了圈子,朝他围过来。张海侠靠着货箱,疲惫地掀了掀眼皮,看清了面前居高临下看着他的三个人——干净整洁的衣衫和他满身的血口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浑身上下能用的力气已经见底,而对方气息平稳,姿态放松,但周身没有一丝普通人的破绽。
败局已定,他却笑了。
虽然,喘得厉害,笑也像在漏气。
他抬起一只手,握紧那支削尖了笔头的笔,对准自己心口。
就在笔尖将要落下那一瞬——三道银光从暗处无声飞来,餐刀,平平无奇的那种,却精准地扎穿了三个杀手的喉咙。三个人脸上还挂着即将得手的得意,血已经溅上了他们干净的脸。
“扑通”三声,尸体先后倒地。
底舱重新安静下来,静得只剩下他粗重的呼吸在四壁间磕磕碰碰。
张海侠没有动。
笔尖还抵在胸前,但他的注意力已经转向了那三把刀飞来的方向,那里什么都没有,没有活人的气味,没有衣料摩擦的声响,没有杀意,仿佛那个角落里只是空荡荡一团空气。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满肺满鼻都是铁锈味的粘腻。
他攥着钢笔的手指收紧了一瞬,又松开。敌友未明,他还不能死。
于是他安静地靠着货箱,把眼睛闭上,屏住了呼吸。寂静之中,他听见了一个声音,奶声奶气的,像个刚断奶不久的孩子,但是语气中的惊慌又像个社会经验丰富的成人:
“死了吗?”
张海侠心中一震,已然有了猜测,却仍觉得不可思议。
过了一会儿,他听见爬下水管道的声音。随后,脚步声响起,轻到几乎听不见。当他听清时,已经停下了。
他终于睁开眼,眼中已经没有了惊讶,却把来人吓了一跳。
唉呀妈呀!诈尸了!

白浅尴尬地把合十的双掌放下,下意识瞪了一眼时影,又立刻收回了目光,退后了一步。
张海侠注意到了,却不知她在看什么。
他心中一凛,暗道:难道还有其他人隐在暗处?也是,一个三岁小孩不可能有那般一刀封喉的本事。可是,眼前这人,真的是个三岁小孩吗?三岁小孩面对满仓尸体,该是这样的反应吗?
虾,虾叔…我还以为你那啥了呢。


你到底是谁?
额…

白浅在思考跑还是不跑。
她之所以冒险下底舱,完全是因为时影说看见张海侠了,张海侠出气多进气少了。
她想着好歹是好几天的饭恩,死了就再也见不着了,所以就想着来看最后一眼,拜上两拜。哪想到竟然没死透。
虽说是件好事吧,但是她现在很尴尬啊!
我是跟着楼叔来的。

张海侠咳了一口血,白浅皱了皱眉,眼中散过一丝不忍,上前了半步又退回原位。
你先撑着!我去找他来救你!

白浅转头就跑。张海侠看着她的背影,拿着笔对准白浅,顿了顿,又放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