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部篇004-盘缠没了

白浅一晚上没合眼，到天蒙蒙亮时才睡了过去。好在没有谁要求一个三岁小孩早起干活，她不起床反倒替大家省了桩麻烦。

她昏昏沉沉睡到晌午，一起来就被时影告知了一个噩耗——张海楼上午的时候提议把他们住的档案馆卖了，换两张去夏城的船票，但张海侠没同意，让张海楼自己走。兄弟俩正处在僵持阶段。

一般这种事，时影是不会告诉她的，除非时影觉得此处不可久待，想让她早做打算。

悬着的心死了，白浅反而不急了。她往床上一躺，背对时影，打算睡个回笼觉。时影尴尬地抽了抽嘴角，绕到她面前：

时影见她真要睡过去了，终于还是道出了真实原委：

白浅翻身坐起，被子从肩头滑落，露出一截干瘦的手臂。她没有立刻说话，就那么定定地看着时影，瞳仁里映着窗外灰白的天光，那目光沉沉的，不像个孩子该有的重量。

时影被她看得有些发毛。

然后她笑了。嘴角往两边一扯，露出两排细细的乳牙，眉眼弯弯，天真烂漫——可那笑来得太快、太准，像一张画好的面具往脸上一扣，分毫不差。她仰着那张无邪的小脸，声音脆生生的：

时影张了张嘴。魂体在晨风里微微颤了一下，像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凉水。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

白浅还在笑，眼睛亮晶晶的，嘴角的弧度一丝不苟——那是她辗转了几个孤儿院练出来的笑，是她对着施粥阿姨的笑，是她对着每一个她需要讨好的人笑。

每次她求他帮她行他认知里的"恶"时，总会露出这样的笑。每当此刻，他便觉得他们之间隔着山海。

他突然觉得自己这些年将自己认为的“善恶标准”灌输给她，是一种残忍。

他觉得胸口闷得发胀。即便没有身体，那种钝钝的、沉甸甸的疼还是从虚空中涌上来，堵在喉间，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他可以教她白浅识字，可以教白浅习武，可以教白浅看透人心、分辨善恶——可他怎么教白浅，用这具一年才长一公分的身体，在这个充满偏见的世道里，挺直腰杆，不带半点谄媚讨好地活着？

他知道自己不该纵然她，可他还是松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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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海侠没想到光天化日之下，小偷都偷到南部档案馆分馆来了——他给张海楼准备的盘缠没了，三岁的张海音也不见了。

他没空追究小偷是何方高人，如何在他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打开南部档案馆的保险柜，因为他发现钱不见的当天，南部档案馆的叛徒张瑞朴就带着一群格斗高手把他摁在了房间里。

张瑞朴正在欣赏他极简主义风格的卧室时，张海楼冲了进来——是来质问他擅自让张海娇打包行李的，但话到一半，就被眼前局势惊忘了下半句。

张瑞朴好整以暇地看了眼张海楼，把刚才自己想说的评价补上了：

张海侠十分怀疑，就是张瑞朴偷了他们的钱！虽然张瑞朴看上去十分富有。

张瑞朴略一停顿，他身边的年轻人就拿出一个大纸包，放到桌上。张海侠看了眼纸包，比他的积蓄厚了二十倍不止，这种情况下拿出这么一个包，里面装的是什么显而易见。

张海侠不怒反笑，显然，张瑞朴是个自负的人，看不起他们，却要给钱，摆明是挖坟坑给他们跳。他是不想跳的，但他是人质，由不得他选。而双方的实力差距过大，也由不得张海楼选。所以在小小地挣扎过后，张瑞朴轻轻松松地拿到了主动权，套到了想要的情报并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渴了有人递茶，瞌睡有人送枕，张海侠正愁怎么去给张海楼弄船票，如今反倒送上门来了，而有他做人质，张海楼做事也会少些鲁莽冲动，怎么不算一种“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