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渡,白浅是专业的。
但这次她破天荒地买了票——正正经经、花银票买的那种。这是时影跟她谈下的条件:在钱花完之前,不许偷鸡摸狗。
她欣然应了。理由很简单:钱嘛,本来就是用来花的。她要是一直骗吃骗喝,那这钱花到哪儿去?岂不是白白揣在怀里发霉?所以她捏着那张崭新的儿童票,大摇大摆地上了包恩号,去“寻找”她那已经上船了的莫须有的父亲。
包恩号是一艘破旧的小驳船,甲板上全是货物,还有船员养的家禽,走几步就能踩到鸡屎,时影闻不到碰不着,却还是难以忍受,偏生白浅个子小,他必须低头看她,以至于眉头就没松开过。
而白浅则对这种脏乱环境有极强的免疫力,她是毫不在意踩不踩到的,但是为了让时影少长皱纹,她还是垫着脚绕开了每一坨污秽之物,直到她看见了一枚鸡蛋。
鸡还要做熟,鸡蛋却可以生吃!
她左右四顾, 见无人注意,立刻向那枚几乎看不出本来颜色的鸡蛋伸出了手,然而手还没伸直,眼前忽然多了一道白影:
你答应过我什么!


……
白浅撇了撇嘴,缩回手,继续向前。她决定赶快把钱花完!
但是财不外露才是保身之道,这破船上龙蛇混杂,与其挥霍招眼,不如找个稳妥的饭票蹭吃蹭喝。好在时影这人古董归古董,倒不算古板,她三言两语就说服了他帮忙物色冤大头。
殊不知,时影等的就是她开口。刚上船的时候他就注意到了一个华人账房——那人愿意借钱给绝望的妇女买票,却坚持让妇人立据为凭,过后还钱,绝不涉半点苟且。善良务实有原则还不乱花钱,这样的同行者太适合白浅了。让这样的人近她的身,或许能以正压邪,把这丫头往善路上引一引。
那个。

时影指了指抱着包往船尾去的长衫青年。白浅刚要跟上,几个水手却大步跨过她,猥猥琐琐地缀了上去。
白浅一看就知道那些人是去跟她抢生意的。
腿长了不起啊!
她冷哼一声,却不急着追。眼见那几人走向狭窄的过道,她忽然含指吹了声唿哨,脚尖一挑,正踢中笼门机括,几只公鸡扑棱棱惊飞上天,借着俯冲的势头,劈头盖脸朝领头水手的手背、脑门一通乱啄。人群顿时炸开了锅,叫骂声、扑打声混成一片。
白浅借着这阵骚乱,泥鳅似的从人缝里一钻,三绕两绕,眨眼就抄到了那群水手的前头。
她刚要张口唤住饭票,对方却忽然往右一拐,闪进了船尾的茅厕。白浅想也不想,小短腿一迈就要跟进去,时影却如鬼魅般横移一步,宽袖一展,将她拦了个严实,端起了老父亲的架势:
非礼勿视,你该在外面等候。

白浅仰起天真无邪的小脸,冲他翻了一个极可爱的白眼。

还没脱呢,怎么就不能看了。不进去又有人截胡怎么办?
那也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