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
外头黑透了,夜静得只听见远处街巷里的偶尔一两声犬吠。
白浅光着脚拿着鞋,踮着脚尖,把门推开一道缝,先探出半个脑袋听了听——隔壁没动静,才像只偷油的小耗子,把身子一点一点挤出门缝,往楼下摸。
你干什么去?

时影飘在她身后,声音压得低低的。
白浅不理他,踮着脚下楼,摸黑在大厅里转了一圈,想找几件值钱的东西揣上,但一无所获,却也不敢太大动作,她看得出张氏兄弟都是练家子,练家子耳朵都灵,警惕心都高,要是被吵醒了,那她就完了。
你要走?

白浅瞥了他一眼,时影立刻明白了她的担忧。
那两兄弟瞧着就是没跟孩子打过交道的。压根不知道什么是“正常小孩”,你装得好不好,他们根本分不出来。你慌什么?

白浅扯了扯嘴角,上次时影劝她去勾搭她前养父母就是这番言辞,除了主语换了,其他一个字都没变。
她也想压下内心的恐慌,但她做不到,一想起张海楼的话,想起自己听到那话时,妥妥的“非正常反应”,她就坐立难安。即便他们现在没发现,用不了多久也会想明白。
与其到时候失望,不如她现在自己走。
至少,这次是她抛弃他们的,不是吗?
如此想着,她便捂住了耳朵,直直往大门走去。时影见状,只能飘到她面前挡住那道门缝——虽然他无法伸手拦白浅,但不到万不得已的情况,白浅不会“触碰”他的。
白浅果然停住了脚,歪头看他。每次她不耐烦时都这样——脑袋一偏,下巴微抬,眼神从下往上斜过去,像在打量一件不太中用的物件。
时影被她看得胸闷。这小祖宗越来越更难缠了,在孤儿院时圈子小,好歹还听两句劝,自此离开孤儿院,见过“大世面”,就越来越把他的话当耳旁风了。
他张嘴刚想说什么,余光忽然瞥见楼道拐角那扇门底下透出一线光——极淡的、昏黄的一线,正在慢慢变宽。
有人醒了。

时影抬手往白浅身后一指,白浅浑身一僵。第一个念头是跑——脚趾头已经往门槛方向蜷了一下——第二个念头生生把她钉在原地:张海楼的脚步她听过,又轻又快,踹开一扇门用不了半息。她这四十公分不到的腿根本跑不赢。

音音?
灯亮了,昏黄的光从身后覆过来,把白浅小小的影子拉长在地砖上。一只手轻轻压在她头顶,掌心温热,带着一点洗衣皂的气味。

这么晚了,你在这儿做什么?
张海楼蹲下身,歪头瞧她。灯凑近了些,她长长的睫毛覆在眼睑上,连动都不动一下,嘴唇微微张着,像睡得正沉无知无觉的小孩。
张海楼瞧了瞧她手里提着的那双小鞋子,又看了看她光着的脚丫子,脚趾头缩在一起,明显是被地砖冰着了。
他沉默了大概两个呼吸的时间,语气中带了三分不确定:

……梦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