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浅耳朵里嗡嗡作响,脑子里一片混沌。一颗水桶大的蛇头砸落在她面前,颤了颤,张开的嘴里露出毒牙,最后一囊毒液射出,溅在她脚下的石头上,将本就嶙峋的石面腐蚀得更加斑驳。与此同时,一大片腥臭滚烫的血,朝她兜头浇了下来。
她打了个哆嗦,感觉自己就像被摁进了油锅里,足以破坏肌理的温度将她痛得想尖叫,可她张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恍惚间,她觉得自己也死了一回——头颅滚进了忘川,断口处汩汩涌着血,把整条河都染红了。
一只手忽然捂住了她的眼睛。
是擎苍。
她想说“你现在捂是在脱裤子放屁”,可她的身体却突然剧烈颤抖起来,眼睛里迸出了几大滴泪水,啪哒啪哒地将那只大手浸湿了。
擎苍把手举起来,朝着把枪刃伸向另一只巴蛇的墨渊晃了晃,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知是嘲弄还是意外的意味:

她哭了。
墨渊一怔,突然收了枪。
九条蛇还剩四条,颤颤巍巍地被捆做一团,在忘川岸边的湿泥里拍着尾巴,发出沉闷得让人心慌的声音。墨渊寻了块膝高的石头坐下,将长枪横于膝头,用布帛一遍遍擦拭银亮的枪刃,发出极轻的、令人牙酸的嘶嘶声,听得白浅太阳穴发紧。
白浅想退,却撞在了擎苍的腿上,她抬头,望进擎苍的眼睛。
那双眼中燃着捕猎者审视猎物时的侵略,压一分,便烈一分;藏一寸,便显一寸。
白浅于那一瞬看穿了他的欲望,看清了自己在那欲望中的坐标……也看见了命运。
她背后浸出了一层汗,望向其他人——易缘和白止站在巴蛇旁边,讨论如何处理它们,浸在浓雾中静立,像个不真实的幻象,又像一座无人问津的枯碑。

那就这么决定了,白止点化苍雨,墨渊苍蕴,我苍渡、擎苍苍爝,比赛开始。
易缘一锤定音的声音破雾而来,像冰锥一样扎进白浅的耳朵里,她看向被归为奖品的浸。浸察觉到她的目光,也转过头来,两道视线在半空中撞在一起。
白浅心头忽然跳出一个念头——也许他们早就知道浸已经没了,眼前这个“浸”,不过是擎苍从她记忆里取出来、重新捏造的赝品,所有人都不拆穿,一来是不希望“浸”知道自己不过是一个假货,二来,也存了试探她究竟有多逼真的心思。
他们是在试她的能力。
白浅重新对上擎苍的眼,摇了摇头,说出了一句令所有人都变了脸色的话:

我不会跟你们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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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宝盒外,昆仑墟深处,墨渊旧居。
折颜领着那个选中的小仙穿过回廊,脚步不急不缓。那小仙虽出身云荒,但有神兽血统,眉眼间一股钝钝的福气,跟在折颜身后亦步亦趋,大气都不敢出。折颜回头看了他一眼,正想说句什么——前方大殿的门缝里忽然迸出一片刺目的白光,亮得像有人把整轮太阳塞进了殿中。
折颜脸色骤变,身形一掠,撞开殿门冲了进去。
殿内一片狼藉。三生镜从半空摔落在地,镜面朝下,磕在石板缝里,发出一声沉闷的碎响。法阵犹在运转,却已失了章法,光芒忽明忽暗,像一颗濒死的心脏在做最后的挣扎。阵心空空荡荡,易缘已不见了踪影,只余她方才坐过的蒲团前方,几滴尚未干透的血痕,在明灭不定的光里化为清气。
折颜站在原地,盯着那个空蒲团看了片刻,缓缓蹲下身,将那面三生镜翻转过来。
镜面发着五颜六色的光,什么都看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