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生篇118-有个机会

时影猛地睁开眼。

四周昏暗如墨，莹白的月光将寒气均匀地铺在每一寸石滩上，将圆润的鹅卵石照得每一块都似曾相识。他仰头看向头顶孤独的月亮，终于想起了这个地方——他和白浅最初醒来的地方，一月！

只是这月亮似乎比记忆中要亮些。

而在这异常亮白的月亮下，他看见了颜鲸。

颜鲸闭眼盘坐在一具人形冰雕的身侧，一动不动，像一尊被冻住的石像。那冰雕平躺在地，通体透明，寒气从它身上丝丝缕缕地溢出，将颜鲸的衣角铺上了细小的霜花。

时影过去，看清了冰雕的面孔——是他自己。

冰雕的脸，眉眼紧闭，嘴唇乌青，伤口皮肉翻卷，袖口上满是暗红的血痕。

他已经死了！？

时影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肩膀，好似碰着了，却没有丝毫触感。他皱起眉，又去碰那冰雕，指尖则是毫无阻隔地穿了过去，只有一股凉意从指尖虚虚地划过，像风吹过骨缝。

他惊魂未定地收回手，身后忽然响起一个女声。

“现在有个机会。我可以送你出去。”

时影猛地回头。

易缘紧贴着站在他身后，但一眨眼又到了三尺之外。她穿着一身灰白的衣裙，发髻有些凌乱，脸色的神色十分严肃，月光落在她脸上，将她的轮廓照得近乎锋利。她看了眼冰雕，补了一句：

时影的声音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他下意识看向四周，却无旁人。

易缘没有计较他的无礼，也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继续发问：

时影没有立刻回答。他抬头看一眼那轮亮得像太阳的月亮，突然明悟了，月光宝盒连通外界的通道此时此刻必然是开着的，眼前的易缘或许不是幻象，而是真身——至少是她的真身分出来的一缕神识。

易缘的脸上浮现出一个复杂的表情，时影读不懂那表情，却觉得它像一盆冰水，从他头顶浇下来，浇得他从骨头缝里往外冷。

易缘垂下眼。敛了情绪，朝他迈了一步，唇角弯起温和的弧度，像一位披着仁厚外袍的帝王，居高临下却不失分寸：

时影一愣，云浮的小月老？说的是他吗？

白浅的记忆里没有这些——在那千年记忆里，他出现的频次并不高，甚至形态各异，他只能从各种蛛丝马迹中推断出他是那个让盛崖余痛苦却放不下的九嶷山少司命，是迷途幻境里不让小白省心的疾冲，是白浅心中突破翼族铁桶唯一的破绽，是雾深恶作剧结果忘了而错认的“盛崖余”。

可白浅的记忆终究只覆盖了他们相交的片段。那些没有她的岁月里，他自己经历过什么、遇见过谁，他一无所知。

他有些恍惚，有些心烦意乱，有些愤怒。白浅不在，他便把怒火转嫁到了眼前的易缘身上——是她捡走了他的忆珠！是她把月光宝盒给白浅，连累他一起被拉了进来！现在来装什么善良！

易缘微微皱眉：

时影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

石滩上一片死寂。

月亮一点点地暗了下来，像有人在那层薄薄的月光上蒙了一层又一层的纱。

易缘抬头看了眼月亮，突然，她三指成爪，快得像一道电光，擒住了时影的后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