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擎苍没有给白浅答案。
他皱起眉,嘴角微动,厌嫌的目光从白浅身上移到了易缘身上,仿佛天生就是这样看人的:
擎苍整日嘻嘻哈哈,没心没肺,你倒比我还像魔。
他顿了顿,勾起的嘴角带上了一丝嘲意:
擎苍若我告诉你,是她吃了人,你还笑得出来吗?
易缘果然笑不出来了,笑容从她脸上消失得干干净净,像一盏灯被人猛地吹灭。
擎苍退了一步。
白浅只觉得眼前一花,她已经被带着已退出了百丈之遥。风声在她耳边炸开,等她再定睛看去时,十道白色光线已经编织成一张巨网,追着他们兜面罩来。每一道光线掠过空气时都发出尖锐的嘶鸣,像烧红的铁条浸入冷水。
擎苍单手托着白浅,另一只手只是随意地抬起,一个简易的手印瞬间结出,那张扑面而来的大网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在半空中猛地一滞。光线疯狂震颤,发出“嗡嗡”的低鸣,像是在拼命挣扎,可无论如何都无法再前进一寸。
然后擎苍的五指轻轻一握。
大网碎了。白色的碎片像断了翅的蝴蝶,纷纷扬扬地散落下来,白浅忽然觉得自己要是能辨色,这必然是极美的景致。
易缘被那股反震之力逼退了三步,每一步都在地上踩出一个深深的脚印,而从头到尾,擎苍抱着白浅的那只手,都稳稳当当。
擎苍你看。
擎苍的声音不急不徐,似乎丝毫没有为易缘的突然发难而生气,
擎苍你已经被浊气所侵。我不过激你一下,你便失去了判断能力。长此以往,你也会成魔。
他迈步向前,一步一步走进易缘,靴底碾过碎草,低沉的声音像从极深的地底渗上来,像在描述一个已经发生的事实,又像在发布骇人听闻的预言:
擎苍你的欲望会如春日的草木一般蓬勃生发——起初只是嫩芽,你觉得无伤大雅,等它长成密林,你已身在笼中。
他的声音依旧低沉,却一字一字像钉子,不紧不慢地楔进夜色里。
擎苍你会被恐惧和偏执折磨,看谁都像敌人,憎恨你遇见的任何事物,包括你自己。
擎苍你会为了逃避而选择遗忘,把记忆像腐肉一样从身上剜掉,以为这样就能干净。
擎苍可遗忘之后是虚无。虚无比仇恨更难熬。你会在虚无中感到不安,像溺水的人抓不住任何东西。为了摆脱不安,你又去寻找记忆——哪怕那些记忆会把你重新拖进偏执。
擎苍循环反复,永不止息。
白浅愣住了,她的心中砰砰直跳,原来她是魔吗?这个词时影从未跟她提及过。多么荒唐。
易缘也愣住了,她眼中的寒意像冰雪遇到春风,一点一点地化开,露出底下那张带着惊愕的脸。她沉默了片刻,表情依旧严肃,语气却不像方才那样紧绷了:
易缘你什么意思?
擎苍的眼角微微垂了下去,只是这么一个细微的动作,竟将他眼中那股挥之不去的邪气泻得一点不剩。没有了那股邪气,他的五官忽然变得庄重起来,眉宇间反而显出几分凛然的神威,像一尊被尘封了太久的神像,无意间露出了本来的面目。
擎苍你认为不可能吗?
他此时已经走到了易缘面前,他一把扯下易缘的面罩,易缘脸一白,猛地掩住鼻,闪身退到了百丈之外。
擎苍我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我已成魔,不是沾染魔气。
擎苍神魔同根,我们是同一物种。你都能说出这魔灵是我孩子这种话——又何必如此惊讶。
易缘一时语塞。她的表情在白浅看来颇为精彩——先是错愕,然后是恍然,最后是一种搬起石头砸了自己脚的荒诞感。她嘴角抽了抽,声音里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觉得好笑的无奈:
易缘我那是玩笑……
擎苍但我不是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