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浅左右张望,想思考如何离开这里,但脑子一片浆糊,怎么也转不起来。一声轻笑传入耳中,浅小白犀利的评价紧随其后:
明明一直在找我,现在却怂了。

浅小白顿了顿,却像一根针,精准地扎在白浅最软的那块肉上。她顿了顿,似乎觉得这一句还不够,便又开了口——字字诛心,如魔音绕耳::
你怕记起一切后发现他不值得救。

你怕你的记忆就是因为他而丢失。

你怕不是时影放你进来的,而是我。

你怕发现不止所处的世界是虚构的,连人心情谊都是一场骗局。

但同时,你还厌恶这样想的自己。


。。。
浅小白朝她伸出手,笑眯眯的,像在递一件礼物:
可是,你真的不想知道真相吗?

白浅沉默,手指有些颤抖,但她的目光坚定,无畏,甚至带着一点不服输的倔强。

我想。
声音不大,却稳住了。

但你说的不对。

我怂,不是怕记起什么,也不是怕不值得。而是因为我还没有做好准备。

我知道,那会是一种比饥饿更强大千万倍的“欲望”,能够轻易夺走我对自己的掌控权。
话说出口的那一瞬,连她自己都愣了一下。她没想到自己会如此坦诚——或许因为对面是“自己”的缘故。谁会在自言自语时还躲躲藏藏呢?那些弯弯绕绕的心思,那些不愿展露的恐惧和软弱,在另一个“我”面前,没有藏身的必要。
浅小白歪了歪头,突然哈哈一笑,她一把抓住白浅——那力道大得出奇,完全不像一个孩子该有的。
那试试吧~又有贼进来了,你可没时间准备了。

一股拽力袭来,白浅一个踉跄,脚下的石板路碎了,头顶的天空塌了,面馆、茶摊、行人和炊烟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抹去,所有的颜色和声音在一瞬间被抽空——
然后被另一种颜色、另一种声音填满,而浅小白已不知去处。
铅灰色的天低低地压着大地,像一口倒扣的锅,把所有的挣扎都闷在里头。
空气中充斥着恶臭与腥气,白光与黑雾绞在一起,互相撕咬、互相吞噬、互相在对方的身体里凿穿一个又一个透明的窟窿。
白光消散在黑雾里,像一声叹息落进深渊。
黑雾在白光里化为无形,像夜被黎明赶退。
黑白模糊了边界,化为一团灰扑扑的混沌。
风吹过它们的间隙,发出“争争争”的呐喊,像是在催促什么。
紧接着,混沌猛地一颤。一道白光从最深处射出来,利剑般劈开灰幕;而光未触及的阴影里,黑雾重新蔓延,像潮水漫过沙滩,不疾不徐,却不可阻挡。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突然炸开一道金光,这片无骨坟地在金光里一寸寸消失,白浅的眼睛映着那道光,亮得惊人。
她心跳如擂鼓,激动几乎要溢出胸腔,死死咬着唇,才没有让自己失控地叫出声来。
她想,这大概就是天地初开的景象吧——白光与黑雾彼此吞噬,在对方的残骸上涅槃,在对方触及不到的极限处复苏。二者一同生长,像一对孪生的巨兽,用彼此的颈血喂养对方的骨骼。它们在生死反复中不断壮大,紧压着大地的天一点一点升高,世界越来越亮,也越来越黑。
只是明暗同源,却泾渭分明,无法相容。唯有后退——退出目力所及,退到那“争争争”的厉风化为能安放生命的春风——方能相安无事,各自辽阔。可这遥不可及的距离,终会在某一刻,让彼此将对方视作天生的异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