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生篇090-自暴自弃

白浅一顿，指尖迸发出来的蛮横力量瞬间消弭，但她的指腹依旧贴着时影的眉心，指尖绷得笔直，没有半分松软。

这次时影感觉得更清晰了——那股神秘力量是藏在他身体里的，从内至外地张开，灵识护罩上的裂痕因为这份支撑不再扩散，甚至在慢慢愈合，但相触的皮肤上残留着灼痛，像被烙铁烫过，余温未散。

忽然，白浅像是泄了气一般收回手，退了一步，垂下眼，沉默了片刻，又唤了一遍他的名字，仿佛在给自己打气一般，语气由轻变重：

她顿了顿，抬眼看时影时，语气中多了一种无奈的妥协：

她顿了顿，给自己的行为补上了一个缘由：

时影眼前一花，白浅已经掠到了水面上，远得他几乎看不清她的表情。月光在水面上铺开一层银白的薄霜，她站在那上面，像站在白色的绸缎上。

白浅看了眼站在时影旁边的无双，无双正出神在想什么，眉头轻轻皱起，像是有什么愁苦郁结于心。她收回目光，朝时影喊话，语气像是控告，又像是赌气，有一个孩子摔碎心爱之物后、抢先说“是我不要它了”的倔强：

她的声音从水面上传过来，带着一点回音，显得不太真实。

时影说不出反驳的话，只一瞬的犹豫，便见白浅仰面倒下，落入水中。

时影预感不妙，扑出去抓她，指尖堪堪擦过她的衣袖，她却已被一股漩涡卷住。

这漩涡显然是召来阻他的。

时影的手僵在半空，看着白浅被漩涡裹着越沉越深，心头忽然涌上一股火——她到底在发什么疯？先是杀气腾腾地冲他发难，又莫名其妙地收手退开，转头放完狠话又自暴自弃地选择沉睡。

他不想管了。

她对找回记忆的念想可有可无，高兴了问两句，不高兴了倒头就睡，她都无所谓，他上赶着什么急？

可他终是朝漩涡扑了进去。

水流很快，卷过他身周，像刀子刮过似的。他睁不开眼，什么也看不见，只能凭感觉去捞、去抓，但很走运，没一会儿就碰到白浅的手。

漩涡渐息，等白浅被他拖上岸时，已经双眼紧闭，任他如何叫唤，都没有醒来的迹象了。

时影踉跄了一下，摔坐在地上，无双上前欲扶白浅，被时影挥开手。时影将白浅的头揽进怀中紧紧抱住，眼神警告地瞪向无双，虽由下而上，却气势骇人，隐隐透着股不要命的狠劲：

无双面色微变，嘴唇翕动了一下，似要开口。可撞上时影眼中那股不加掩饰的狠厉，她顿住了。那目光如刀刃出鞘，锋利得几乎能割破空气——她若开口，那一刀便落下来。

她不急不躁地眯了眯眼，像在丈量什么，又像在掂量自己的筹码。几息之后，她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时影看着她越来越小的背影，紧绷的背脊渐渐松了下来。他放松了怀抱，却用力擒住了白浅的肩，语气愤恨道：

话到这里，忽然断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喉咙里，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许久，他才从齿缝里挤出后半句，轻得像一声叹息：

他的目光落在虚空，心口忽然被什么东西狠狠攫住了。不是疼，是比疼更深的、说不清的东西——像有什么在胸腔里塌了一块，空荡荡的。

他伏下身，额头抵着白浅的发顶，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没有声音。眼泪一颗一颗地落下来，砸在她的眉心、鼻梁、唇角，顺着她的脸颊滑落，洇进她的鬓发里。他的肩膀在抖，可他咬着牙，一声都没有发出来。

白浅的睫毛颤了颤。

很轻，像蝴蝶振翅，像风吹过水面。只是一瞬，便又归于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