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生篇089-土崩瓦解

风卷云涌，黑沉沉的乌云吞没了整片天空，所有月亮都隐没了存在的痕迹，十三月迎来了唯一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夜，魈魅们像失去控制一般，显露出了前所未有的攻击性。

清修殿的大门在蛮力的撞击下分崩离析，木屑擦过时影的脸颊，在还未落地前化为了尘埃。恐惧像冰水一样朝他浇下来，从头顶灌到脚底。

白浅出事了。

白浅必然出事了。

他冲出清修殿，顺着路跑，那些失控的魈魅在他面前扑来，被他一个个击退、甩开。

无双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挡在他面前，吓了他一跳，并且带来了一句废话：

无双小白出事了。

她转身就走，时影犹豫了一瞬，跟上了她——这座白浅亲手建造的“神宫”路况和千绪道异曲同工，出了清修殿，路朝何方全看机缘，他决定赌一赌这机缘。

事实证明，他赌对了。

乌云散开，在逐渐明亮的天光下，他看清了坐在河岸边上一颗大石头的白浅。那个位置，正好可以仰看九嶷山的全貌。可她并没有看山。她把头仰得更高，望着天幕上只剩十二轮的月亮。

白浅.为什么少了一个？

她的语气很平静，像是根本不知山上的乱象，又像是早已了然于胸，听之任之。

时影摇了摇头，他不过是被牵连入境的，“继承”的记忆里也无任何知情人士有对此境有过只言片语的解释，哪能明了其中玄妙。只是某种隐约的预感从心底浮上来——有什么东西，随着这一个月亮的消失，悄然改变了。

他看见白浅的目光落在了他身上，不重，却让他觉得她已经知道缘由了。

发生了什么？白浅又明悟了什么？

他回了头。

整座九嶷山正在扭曲——像一幅被水浸透的墨画，山峦、殿宇、枯林，都在无声地变形、解离、消散。末日感扑面而来，即便他早有心理预设，这一刻依旧被冲击得脑中一片空白。

然后，一句清浅的呼唤穿过那片空白，落入耳中。

白浅.时影。

他回过头。

白浅的手指触到了他的眉心，带着几分不加掩饰地杀气。

那杀气不重，却极冷，像一根针，从眉心刺进去，直直地扎进他意识深处。

他心下一凛，身体被一股力量左右着，一动也不能动。但奇怪的是，那力量不是白浅的——他的身体并没有产生灼烧感。

难道还有第三人？

无双吗？

不对，不是。无双是魈魅。

他心中一凛，感知力却在这片刻间被放大了无数倍——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拉长，他清晰地感知到一股蛮横的力量撞上他的灵识护罩，像一柄钝刀劈在薄冰上。

一声警钟在脑海中炸响。

他看到了幻象——

他忽然不再是自己。或者说，他的意识被从身体里猛地抽离出来，以旁观者的形态看着“他”冷漠地看着白浅——像在看一座积木塔的崩塌，为此怀有莫大的哀伤，却没有伸手拦一下，因为知道接住的只是一块一块不再完整的木块。

那股失望与悲伤从他的眼底漫出来，和灵识护罩破损反噬自身而引起的剧痛搅在一起，将他游离在外的意识重新聚拢回身体，他唇边溢出了血，下一瞬，身体的掌控权再次“易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