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将地上的泥皮冲成浑浊的泥水。
雨砸在地上,溅起泥浆。十二个毛月亮悬在天上,像发霉的眼珠。

主人醒来后知道,必然不容你…
话音就此永远停住了,一个拳头大的光团从朱颜阿一的眉心飞出,融进一片黑雾中。
朱颜阿一的身体骤然僵住,脸上还保留着惊恐和不甘的神情。
可只一瞬,他便碎了。
他那只尖成锐三角的鼻子先裂开,然后泥皮从额角翘起,一片一片剥落,露出底下灰白的、没有任何血肉的虚空。
然后到肩膀,胸膛,腿脚,风一吹,那些碎片在空中散成粉末,砸在地上时发出轻而闷的响声——
啪。啪。啪。
像枯黄的叶子坠落。
雨水冲刷过来,把那些粉末和碎皮搅成一滩浑浊的泥水,沿着斜坡缓缓淌进沟渠,什么都没有留下。
黑雾里发出一声餍足的喟叹,雨毫无征兆地凌厉了起来,却不再下坠——每一滴都在半空猛然折向,打横射出,速度比方才快了百倍不止,齐齐击向东南方向,但转瞬间却又化做白雾,迅速向整个空间蔓延,速度之快与方才的水箭有过之而无不及。
黑雾急退了一丈有余,翻涌不定,几乎要被冲散。但一个带着三分沙哑、七分兴奋的声音却从雾中飘了出来:
水神?浸!

雾气在它原先停留的位置凝结成柱,浸单脚立在柱尖之上,黄裙轻扬,圣洁光明,雾气丝毫没有模糊她的身形,反倒让她的轮廓更加鲜明突出。
她在打量黑雾。黑雾也在打量她。
气氛渐渐危险了起来。

有意思。
浸顿了顿,突然笑了,笑意如初春的薄冰:

我自认低调,在外少有通报身份,你却认识我,还这般态度措词。。。
黑雾动了动,随即向浸的方向进了一步,停下,在浸骤然紧皱的眉头下退回原地。浸掩下生理不适,面露激动,但眼中却藏着几分戒备:

难道你是我的同伴?
是我,擎苍。你不识得我了?

黑雾猛地收拢,挣扎着凝出一个人形。那轮廓模糊不清,像是被水泡烂的画像,五官的位置只有深浅不一的凹陷。
人形激动地点了点头,却忽然退后几步,声音里的苦涩带上了几分自我厌弃的恨意:
是啊,我如今这般模样,你如何识得我。

话音刚落,人形猛地弯下腰,开始呕吐。那不是寻常的呕吐——它整个身体像被一只无形的手从内部拧绞,痉挛着、抽搐着,吐出的不是秽物,而是一团又一团浓稠的浊气,落在地上发出咝咝的腐蚀声。
浸不动声色地撤了半步,却忽然听到一声极轻极短的泣音,转瞬即逝,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后又匆忙松开。
浸愣在原地,眼中那层戒备渐渐淡了些许——至少看起来淡了些许。

发生了什么?你怎会…变成如今这般模样?
沉默。
黑雾人形抬起头,那张五官模糊的脸上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说来话长……

它的声音变得平稳了,平稳得不正常,像刚才那一幕从未发生过。
不如先说说你吧。你为何自己在此?


路过发现有魔在食灵,过来看一眼,竟然是你。
##?……
一神一魔面面相觑,粉饰的太平摇摇欲坠,气氛尴尬而凝重,像是两人同时握住了双头刀的刀柄,谁也不敢先松手,谁也不肯先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