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生篇084-没有必要

时影看着跪伏在地的重十三，眉心微微蹙起。

月光从破碎的窗棂间漏进来，落在那道瑟瑟发抖的身影上。他伏得很低，额头抵着地面，肩胛骨在单薄的衣衫下轻轻耸动，像一只走投无路、拼命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的困兽。

时影从温泉中起身，衣料上的水迹被法力蒸干，化作一缕缕几不可见的白汽。他从重十三身旁路过，脚步未停。

时影起来吧。

重十三猛地抬头，眼中迸出狂喜。

“谢公子！谢公子！”

他连声道谢，手忙脚乱地爬起来，转身就要跟上，一只手却突然扼住了他的咽喉。

那只手收得很紧，却稳得出奇，没有半分颤抖。重十三的笑容僵在脸上，瞳孔骤缩，对上一双比月光更冷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对他的怜悯，没有对他敌人的愤怒，只有他看不懂的嘲弄。

时影你吞噬同类的时候…

时影的声音很轻，像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时影可问过他们想不想死？

重十三的脸涨得通红，双手拼命去掰那只扼住自己的手，却怎么也掰不动。他的脚尖渐渐离地，在空中无助地蹬踹。

“公……公子……”他从喉咙里挤出破碎的气音，“我……我不知道……”

时影你知道。

时影收紧了手，声音冷得像刀子，生生截断了他的话：

时影我的寝殿是小白命令禁止你们靠近的，你都有本事闯到这儿来了，还有什么不知道的？

重十三的眼睛瞪大了，泪水混着惊恐从眼角滑落。

“公子饶命……饶命……”

他眼中闪过一丝绝望，随即又燃起最后一点希望——那希望里带着孤注一掷的狠意。

“主人也吃，她也吃！她还要吃我！她可以我为什么不可以？这有什么不对？”

时影的手指微微一顿，他看着重十三。

看着那张因为窒息而涨红的脸，看着那双藏着惊恐又藏着算计的眼睛，看着那张一张一合为自己据理力争的嘴，看着那件白衫上沾上的血渍。

泥塑魈魅是没有血的。

在这比阳光更亮的月华下，一切秘密都没有藏身之所。

时影收紧了手指。

重十三眼中的绝望满溢而出，嘴巴合上又微微张开，却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一个小小的裹着浊气的光团从重十三的眉心飞出，与此同时，重十三的身体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干裂，从眉心开始，细纹如蛛网般蔓延，爬过额头，爬过脸颊，爬过那只还僵在半空的手。

时影松开手，控制住想要逃窜的光团，重十三失去了支撑，摔在地上，碎成了一片片薄如人皮的泥片。

时影转头看向窗外，淡声问：

时影你不出来又不走，是打算等我睡着了来偷吗？

破了个大洞的窗子外伸出一个头来，白浅朝时影讨好地一笑：

白浅.好巧啊，你也在呢。

时影冷着脸不说话，白浅便有种自己做错了事的心虚感，虽然她不知道自己哪里错了。

时影不进来吗？那我出去。

时影抬步，白浅吓了一跳，连忙道：

白浅.我进去。

但她还是踟蹰了一会儿，才慢腾腾地绕到门口，推门进来，没有关门，仿佛这能给她安全感似的。

她进来的时候，时影已经坐到案桌前，白浅踱步过去，坐到她对面，本想先发制人，但时影没有给她机会。

时影刚才追进来的是谁？

白浅一怔，看了眼在结界里四处冲撞的重十三，又看了眼时影。

时影的目光很冷。

那是一种从未在她面前露出过的冷意，像寒夜里出鞘的刀，什么都没说，却让她心头猛地一紧。

她忽然觉得，他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白浅.你不能杀无双！我们是朋友，她不需要遵循那些禁令。

时影并不惊讶她看得出自己的心思。

她对情绪的敏锐是与生俱来的——她能在千万人中一眼认出谁在说谎，能在一句话里听出三层弦外之音。那些天赋从未消失，只是现在很多概念性的定义她还不懂。

但显然，她如今明白“杀意”是什么了。

时影她叫无双？

时影眯了眯眼，想起了无双也是如此自称，但在他印象里，白浅从没给她的泥塑取过脱离数字外的名字。

时影我从没听你提起过她。

白浅撇了撇嘴，嘟囔道：

白浅.我也没必要什么都跟你说吧…

时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