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生篇085-真没良心

时影有些难以消化这句话。

有什么东西在胸口猛地撞了一下，又被他死死按下去。他垂下眼，努力让里面的愤怒、失落、不安下沉，沉到不会被白浅挖出来的深处。

但越往下，悲观的情绪便越猛烈地侵占他的心神：他凭什么要求白浅什么都跟自己说呢。她本来就不是谁的，从来都不是。也从来对他有所隐瞒，一直如此。他们之间的距离太远了，无论从来多少次，最终都不可能走到一起。

可无论他的理智如何否定，如何抗拒，他的心依旧回不来。

而夺了他心的家伙却依旧像没有心一样，和他说“我也没必要什么都跟你说吧”。

凭什么没必要？

凭什么他要替她守着她的责任，替她数着那些她可能永远不会再想起的日子，而她却可以理所当然地把他扔进“没必要告知”的范畴里？

一股恨意突然涌上来。

他明明已经走出来了！他明明已经放下了！是她又来招惹他！是她一次又一次变换身份、变换模样来耍弄他，将他重新拉下深渊！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

再睁开时，脸上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平静——嘴角甚至带着一点淡淡的弧度，像是方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可眼中的恨意没有藏住。

它太浓了，浓得像化不开的墨，从他眼底直直地刺出来，刺向面前那张毫无防备的脸。

白浅怔住了。

她不可置信地瞪着时影，第一次懵懂却真实地感受到了“债务的压力”。她紧紧地闭上嘴，身体开始往后撤——悄无声息的，谨慎而缓慢的，像一只警觉的小兽，打算在危险来临之前悄悄溜走。

时影怎么没有必要？

一只手忽然扣住了她的手腕，没有用力，却稳稳的，让她撤不动半寸。

时影这是你欠我的。

时影你要赖账吗？

白浅难为情地眨了眨眼，老实了。

她不情不愿地，像被逼到墙角的小兽，耷拉着脑袋开始往外倒东西——无双的身份；怎么和无双成为朋友的；无双怎么化形的；她们俩在一起都聊些什么。

她倒得又快又急，活像个欠了一屁股债的穷鬼，胆怯把兜里最后几个铜板拍在桌上，眼巴巴地盼着债主数完就走人，不要再纠缠她，破坏她的平静安稳的小生活。

时影看着她，只觉得后槽牙发痒，恨不得压下她一块肉才舒爽。

时影你可真行。

他冷笑一声，阴阳怪气道：

时影你还真是什么都和她说啊！

他已然气得头昏眼花。

一气她这些日子背着他，跟一个魈魅走得那样近。

她每天清晨准时出现在他面前，眼睛亮亮地问“今天讲什么”，他以为那是她在乎他、依赖他，是他终于成了她世界里唯一的光。

可原来他讲的每一个故事，她转头就讲给别人听；对他除了懒散地提问，就是随意地附和，到了别人那，却能聊得热火朝天，甚至还能八卦出各个人物之间的爱恨纠葛来。

她把他当说书的。

把别人当说话的。

二气她毫无戒心，被一个魈魅套干净了底却毫无察觉。

三气她和一个魈魅无话不谈，对他却连交友情况都觉得没必要告知。

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事实上，他最气的，是白浅那副急于还债的模样。

好像他们之间，真的就只是一笔债。

明明白日，她还口口声声说喜欢他。

说的时候眼睛亮亮的，像在说一个已经十分明确的事实。

他为她给的这一线希望，傻乎乎地去抓取她更远的过去，希望她能早日找回完整的自己。

可现在呢？

那句喜欢，轻得像一阵风，吹过就没了踪迹。

她的喜欢，这么易逝吗？

还是说，她只是和那个魈魅讨论得多了，听得心生向往，也想找个人来体验一下什么叫爱恨情仇。而他成了那个倒霉的“体验对象”。

他垂下眼，忽然不想再看那张脸，可白浅却伸出手，拉下他禁锢她的手，将他的手臂抱在双掌里：

白浅.对不起啦。

她低头，轻声为自己辩驳：

白浅.可是，是你不告诉我，我欠你什么，非要我猜猜猜的嘛。

时影瞪了她一眼，就要开口轰人，白浅却先发制人先发起火来：

白浅.你还瞪我！

白浅.本来就是！你还老拿这个威胁我！一会儿说欠你，一会儿又说不用还，一会儿又说我欠你的——你怎么这么坏！

她越说越气，恨恨地掐了他手臂一把。时影吃痛地抽回手，还没来得及给自己讨回公道，她又噼里啪啦地把新罪名砸了过来：

白浅.我凭什么什么事都要跟你说，你当师父的时候，架子老大了。现在我可是师父——我也有架子的！

时影一噎，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反驳，而白浅已经乘胜追击，开始给自己匡正形象：

白浅.而且我在无双面前也没有什么都说啊！

白浅.无双吃你的糕点吃坏肚子，是我帮你顶的罪。

白浅.还有你讲故事的能力烂透了！情节琐碎，没头没尾，是我帮你润色，还把功劳算在了你头上。

白浅站起身，指着他的鼻子骂道：

白浅.你真没良心。

时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