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是这样问,白浅脸上却不见半分惊讶,仿佛已经知道了答案一般。
时影脑袋里“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骤然炸开,白茫茫一片,心跳却不肯停——一下,两下,三下,每一下都擂在耳膜上,震得他连呼吸都忘了。
但窒息感真涌上来的时候,他又骤然冷静了下来——白浅连“饿”的含义都要他解释半天,如何能无师自通“喜欢”是怎样一种令人甘愿在忐忑中愉悦的感情。
时影就?照你的意思…
他向前微微倾身,嘴角勾起,眼中却没有笑意,语气轻描淡写,只在微微扬起的尾音中泻出了一分似嘲似叹的情绪:
时影你如今也心悦于我?
白浅皱了眉头,非常敏感地捕捉到了他语气里近乎残忍的玩味——像是在逗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像是在等她闹出什么笑话来。
她先是白了脸。
刹那后,又猛地涨红。
白浅.你什么意思?
她一把攥住时影的衣领,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把时影拽得不得不用手撑住桌面来保持平衡:
白浅.瞧不起我?你不过是记性比我好一点……
她猛地截住话头,咬了咬牙,牙关紧得像要把什么话生生嚼碎。
时影以为下一秒拳头就要落在他脸上,但没有。白浅突然松开了手,摔袖起身。他的目光紧跟上去,只到一半,视线里便已经没了白浅的身影。
时影怔在原地,眼中闪过一丝慌乱,空荡荡的石凳和那只不知何时裂开的杯子加剧了他心中的茫然——他忽然不知道自己刚才那句话,究竟是故作轻松的逗弄,还是怀揣希望的试探,又或者,他是因为太害怕再次得到一个否定的答案,所以用那种轻飘飘的语气,给自己留好了退路。
……
……
一颗又一颗石子落入“苍梧之渊”。
水面泛起一圈又一圈涟漪,由小而大,由近及远,层层叠叠地荡开,又一层叠地消散。白浅蹲在岸边,手边堆着小山似的石子,正琢磨着这深渊得需得扔多少块石子才能填平时——
水面骤然破开。
一条纯白色的大龙从渊中跃出,鳞片在灰白的天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身长爪利,但脑袋大大的,眼睛也大大的,生得十分可爱。它在半空中打了个旋,化作一个比白浅矮半个头的女子,轻飘飘落在她身侧。
白浅扭头看她,眨了眨眼:
白浅.你是?
无双我是无双呀。
那女子原地转了一圈,裙摆扬起又落下,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得意,
无双怎么样~我会变身了!
白浅愣住了。
下一秒,她猛地跳起来,一把拉住无双的手,带着她转了两圈,脸上的惊奇毫不掩饰:
白浅.你怎么做到的?快说快说!
无双——这个名字是她给这条龙起的。
在她捏出的那些魈魅里,只有这一个敢跟她聊天,敢跟她顶嘴,甚至偶尔还能提出一些让她也觉得十分有道理的奇妙想法。于是她把它从那些数字大军里单独拎了出来,改了名字,寓意“独一无二”。
无双眨眨眼,掰手指数了数,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近乎天真的坦荡:
无双我吃了十五个。
无双身体里充满了力量。
无双这样子还不错吧!
白浅点头,突然问道:
白浅.不会肚子疼吗?
无双不会啊。
无双答得飞快,随即像是想起什么,反问道,
无双你没吃过它们吗?
白浅摇摇头。她给无双吃过时影做的糕点,无双当时肚子疼得一直在水里扑腾,比她反应大多了,看得她都心有余悸了。
时影的厨艺真差。白浅嫌弃地想,然后眼睛亮了起来。
白浅.那我也试试。怎么吃?要煮熟吗?能煮熟吗?都是泥巴。
无双不是让你吃身体。
无双吃里面。这样抓出来——
无双伸出自己的爪子,往白浅的眉心处做了个抓取的手势,然后将手放到嘴边,又做了个张嘴吞咽的动作。
无双然后吃掉。
白浅学着她的模样也朝她伸出手,她吓了一跳,猛地退后一步,警惕地看着白浅:
无双你别拿我来试啊!
白浅.不会不会,我就比划比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