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等时影起身,更多模糊扭曲的“脸”从四周沙地中浮现,将他和不远处的雾深分别围住。这些脸狺身上还残留着被雨水灼蚀的焦痕,嘶鸣声里充满了被那场雨激怒却无处发泄的暴戾。
时影看不见雾深,也无暇顾及,他使出了他会的所有招式,然而那些术法轰在脸狺身上却只激起一片沙尘飞扬,溃散不过一息便重聚如初,竟是毫发无伤!
他心头猛地一沉,眼神骤冷。他伸至空中,双手飞快结印,周身灵力奔涌,低喝一声:
时影天诛!
霎时间,高空云气翻涌,一个巨大的、纹路繁复的法阵在他头顶骤然显现!无数道凌厉无匹的风刃自阵中呼啸而下,宛若天罚,将周围十数只脸狺彻底绞碎,化作漫天齑粉。
沙尘簌簌而落。
时影微微喘息,正待松一口气,瞳孔却骤然收缩——
只见那些刚刚落地的沙砾粉尘,瞬息之间又凝成了一张和先前一模一样的巨脸!空洞的眼窝“望”向他,带着无声的嘲讽。
寒意瞬间浸透四肢百骸。
看来真如雾深所说,这些诞生于旱魃之地的鬼物真正畏惧的只有水,对其他攻击近乎免疫。
时影白浅!快召雨!
他急喝,声音在鬼号中几乎被淹没。
雾深你先…先拉我出来。
微弱的声音从脸狺的叫声间隙钻入耳中,时影闻声看去,陡然一惊——
雾深大半个身子已被流沙坑吞没,只剩胸口以上还在沙面上。
时影瞳孔紧缩,指尖法诀急转,“天诛”第二次降下时,御物术凝成一道无形索,死死扣住了雾深的肩臂,将她向上拉拽。然而流沙突然像有生命一样不甘地猛烈翻涌起来,仿佛不愿放弃到嘴的“食物”。
一上一下,拉锯骤成。
雾深被两股力道撕扯着,肩胛骨几乎要脱臼。她咬紧牙关,连痛呼都被生生咽回喉咙。
就在她觉得自己快要被扯成两半时,她终于被从沙坑里拔了出来,而其中一只脸狺也寻到了机会,一口衔住了时影的右腿。
时影闷哼一声,沙狺被风刃刮散,他探出手,紧紧抓住了无所依托的雾深。两人凌空转了半圈,卸去冲势,落在地上,堪堪稳住身形。喘息未定,谢未出口,脸狺的攻势已卷土重来。
雾深你受伤了?
雾深看向时影明显行动有碍的右腿,那腿上并无伤痕,衣袍也未破损,却分明已成累赘。
时影不知道怎么回事。它“咬”了一口,便不能动了。
腿间那酸麻感迅速抽干了时影的气力,他向前栽去,被雾深扶住。饶是如此,他依旧没有放弃,抬手努力凝结灵力,一遍又一遍,若是他还记得自己是谁,大约也不敢相信如今的自己也能有如此强烈的求生意志。
时影我拖着它们,你快想办法召雨。
时影“骗”到了自己,也“骗”到了雾深。
雾深喉头微微发紧,拉住他的手,将一缕神息探入他体内,沿着他枯竭的经脉游走——那残存的灵力气息,温熟得令她心惊。
是她的神力。
什么时候输的?她一点印象都没有。
恐惧在心中蔓延,她旋即又想到了另一件事——时影能用她的力量,她却不能。
这幻境针对的不是神力,而是她。
如此量身定做……必然是易缘了。
雾深这些脸狺、还有之前那些魑魇,都是和这个幻境是一体的。
雾深顿了顿,自嘲般笑了一声,掌心重新抵上他后背,将所剩不多的神力又渡了些过去:
雾深我们无法真正消灭它们,别白白浪费气力了。
时影可不能坐以待毙啊!
时影疲软的身体重新恢复活力,“千树”在他们外围张开,将阴冷的月光和死亡的威胁挡在外面。
时影我们可以出去的,只需要一场雨。你上次不就把雨骂来了。
雾深对“上次”这个词产生了恐慌,她不愿再追根究底。
她迁怒般把各路水神雨仙挨个骂了一遍,包括早已作古的浸,却没有丝毫用处,别说雨了,一点水汽都没求来。
时影怎么会这样?
时影觉得荒谬,难道上次的雨也是颜鲸召来的?
雾深因为少炘只有一个,雨只有一场。错过了便是错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