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深被问得一愣,但回答得很快:
雾深你是说有血缘关系的那种的话。不是。
时影沉默地点了点头,不知是释然还是更深的不解。雾深见他神色似有松动,正想再挑拣两句无关痛痒的旧事来继续这来之不易的共同话题,身体却陡然一轻——
“嗖”地一下,她被时影拽上了天。
狂风卷着冰冷的雨鞭子般抽打在脸上,像无数双粗暴的手撕扯着她,将仅存的安全感碾得粉碎。她本能地倒吸了一口凉气,双手死死抓住时影的手臂,指节用力到发白,丝毫不敢放松。
视野被搅成一片晃动扭曲的灰白光斑,她却仍死死撑着一道缝隙,试图握住将最后一点掌控权握在自己手中。
下方,被雨水浸透的沙漠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深色,像一片幽暗死寂的海。雾深将目光落在上面,突然,瞳孔一缩。
雾深停一下!
她提高声音喊道,声音立刻被风雨撕扯得破碎,那团黑影转瞬被甩在了身后,她一蹙眉,掐住时影手背一块皮肉,狠狠一拧!
时影嘶——
时影吃痛,身形一滞,回头看她,眉头紧锁,显然是不满雾深的粗暴,雾深顾不得道歉,紧绷的急切穿透风雨化作一句喝令:
雾深停下!往回!
声音被吹得破碎,却冲不淡里面居高临下的命令口气。时影速度减缓,眸色却因这理所当然的指令而暗了少许。雾深见状,心中一凛,当即转了语调,带上了些许恳求:
雾深我需要确认一件事,很重要!
雨势正在减弱。时影犹豫了两秒,看着她那双盛满不容错辨的焦灼眸子,终究调转了方向。
两人按原路折返,最终悬停在颜鲸先前遭遇脸狺的那片沙地上空。此刻,那里已非沙坑,而是一个形状奇特的、蓄满了浑浊雨水的巨大水洼,轮廓扭曲,像是什么大鱼用尾巴重重拍击后留下的痕迹。
时影欲落地查看,却被雾深一把拉住。她摇了摇头,
雾深走吧,我已经知道答案了。
时影这水坑有何玄机?
雾深颜鲸施术留下的。
雾深吐出一口气,语气有些无奈,
雾深我先前误以为你是她,没想到……竟歪打正着,猜对了一半。
时影看向她,发现她脸上并非解惑的轻松,而是一种被麻烦缠上、预感要不得安宁的头疼。时影心中暗惊,对“颜鲸”这个变数也生出几分排斥与不安来。
时影颜鲸是谁?
雾深我嫂嫂。
雾深言简意赅,抬头感受了一下脸上稀疏的雨点,语气中带上了些许明悟:
雾深这场雨,应是她召来的。雨快停了,她大抵已经离开沙漠范围了。
时影既是你嫂嫂,那便也是神仙了。
时影顿了顿,发出了灵魂拷问,
时影为何她能不受限制地动用灵力,而你不能?
雾深被如此直白地挑明这个她不愿承认的事实,也懒得遮遮掩掩,干脆破罐子破摔道:
雾深谁说我不能。你不是能吗?
时影沉默片刻,眉头微蹙,一个更为大胆的猜测浮上心头,道:
时影或许现在的你只是我的想象,类似背后灵一样的存在。
这个猜想显然让时影安心许多,他的神色肉眼可见的放松下来,雾深却脸黑如墨,险些冷笑出声。心中暗骂时影真是想翻身做主想疯了。连女娲伏羲那等上古神明残留的宏大意志,都未能将她同化或抹去,区区一个凡人记忆化生的念灵,也敢做这等白日梦?
但她面上却分毫不显,只扯出一个毫无破绽的、甚至带着点催促意味的浅笑,抬手指了指渐霁的天空:
雾深该走了,这雨能蹭一点是一点。
两人再度启程。没飞多远,最后几滴雨也消失了。想到颜鲸可能并未走远,雾深没有重新设法降雨,只不断提醒时影再飞高些,再快些。
然而,飞得再高,速度再快,沙漠终究横跨了二月,辽阔的版图注定了她们无法在没有水神的庇佑下无惊无险地离开。
两人空气中的水汽彻底风干的下一刻,一只灰白的沙爪猛地从下方沙地暴起,死死攥住了时影的脚踝!巨力传来,他与雾深被硬生生从低空拽落,重重砸进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