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生篇074-并非他者

时影并没有对雾深的信誓旦旦表现出任何或喜或悲的情绪，事实上，他从猜想他们所处环境不为真开始，便一直在思考一件事——他为什么会对“白浅”这两个字脱口而出。

在他短暂的二十余年生命里，这两个字从未以任何形式、在任何地方出现过。没有记载，没有耳闻，没有记忆的残影。

太奇怪了。

这个地方奇怪，雾深奇怪，连他自己也奇怪。

这种感觉，就像是被不由分说地推上了一座舞台。没有剧本，不知角色，甚至连开幕的锣声都未曾听见，便被迫与另一个同样茫然的“演员”开始对戏。于是台词错位，情节矛盾，荒诞不堪。

可那执掌一切的“班主”是谁？

这场戏，又是从何时何地悄然拉开的帷幕？

正出神间，天际毫无征兆地泼下磅礴大雨。冰冷的雨滴砸在脸上，仿佛带着命中注定般的决然。

他蓦然转头，看向一旁的雾深。

她正蹲在地上，手里握着一截枯枝，蹲在地上仰着脸。雨水肆意冲刷着她的面颊，流进眼里，她不适地眨了眨眼，随手扔开枯枝，拍了拍手站起身，嘴角勾起一抹近乎轻快的笑，似乎全然体会不到这场雨的意义：

雾深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地上的法阵，只起了个潦草的头。

时影皱了皱眉，便又觉得，或许他们并非没有剧本，只是他与雾深手中的册子一不一样，又和班主手中全本差距多大，便又不好言说了。

时影这雨，不是你召的。

雨水将他语调冲刷得愈发清冷。雾深辨不出他这话是个问句还是个陈述句，便耸了耸肩以作回应，而后十分客气地问道：

雾深你能用御风术带我穿过沙漠吗？

时影没有拒绝。他们地处一月，往后是无尽的黑暗和低阶嗔灵，往前才能看到光明和出路。在这里，往哪走，无法成为选择题。

时影既然你说，你便是我。

他向雾深伸出手，声音在雨幕中提高，似乎没沾染任何情绪，又仿佛藏着深沉的思量：

时影那便不必如此客气。

雾深一愣。

心下默然：确是如此，她何必如此客套疏离？但念头一转，却又滞涩——盛崖余与白浅，一个被轮回困住的肉体凡胎，一个连喜忧都要学习的天生神明，天差地别的存在。她能和白浅知心通意，却未必能与“盛崖余”有共同话题。或许，正是因此，“盛崖余”才会在她不知道的时候成了念灵，而非分身吧。

可是，若她将“盛崖余”当作“他者”，那她们之间必然会走向离心的不归路。

思绪纷杂间，她的目光落在眼前那只手上。指节修长分明，带着修行者特有的力度与洁净，她犹豫一瞬，终是握了上去。

掌心相触的瞬间，雨水顺着手腕交叠处流下，温热与微凉奇异交融。雾深弯了弯眸子，雨声滂沱，却盖不住她的笑意：

雾深你比我印象中…要好亲近许多。

她微微调整呼吸，让语气松弛下来，带着些许回溯往事时自然的慨叹，第一次将那段隐秘的过去宣之于口：

雾深当年我为了和白薇处好关系，可费了不少劲。

时影知道她是在套近乎，却不得不承认，这句话正中靶心。他将雾深拉近，两人面对面的站着，雾深甚至能感觉到他穿过雨幕传过来的呼吸。

他问了个困惑他很久的问题：

时影你真是她的祖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