涧长老从事造反事业数百年,无论是谋略还是决心都非一般鲛人能比。盛崖余帮鲛人并不是为了拥有一呼百应的权力,不需要她出力自然乐得清闲。
涧长老见她如此配合也很满意,不仅请止渊教授她鲛人至高秘术,还派了四个仆从随身保护她。安排完这些,盛崖余就被送去见了她未来夫君——海皇苏摩。
苏摩正在静室中修习鲛族术法,见到盛崖余时,稚嫩的脸上闪过一丝意外,但语气却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近乎老成的笃定:“我们又见面了。”
盛崖余心情复杂地点了点头,操纵着涧长老所赠的轮椅,缓缓驶近。
她本已在心中说服自己:“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海皇既已活过二十二年,以前过的又都是苦日子,心智定然成熟。可当苏摩的目光似有意若无意地在她腰间悬挂的木偶上停留了一瞬时,一种难以言喻的荒诞感便涌上了她的心头——仿佛少时看着邻家孩童煞有介事地玩着“过家家”,而自己却不得不被拉入这场游戏,扮演一个至关重要的角色。
滑稽,又无奈。

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就要变成你的妻子了。
“吾名苏摩。”这次,苏摩收回目光,脸上已无意外之色,显然对此事早已知晓,“这是权宜之计,你我只是名义夫妻,待龙神脱困,我族回归碧落海,自会放你离去。只是这婚事得大办,希望你不要介怀。”
盛崖余觉得这番话从一个坐着时与她几乎平视的孩童口中说出,违和感十足。但她却只是微微牵动了一下唇角,并未流露任何不悦或抵触,也未见半分满意或释然。她的神情平静得如同旁观者,声音里听不出丝毫情绪:

我理解,但还是建议你不要大肆宣扬,至少别让空桑那边知道。
因为盛崖余过于配合,所以双方很快就聊完,盛崖余准备离开,苏摩突然叫住她:“等等…”
盛崖余的轮椅一顿,便听苏摩问道:“你可有心悦之人?”
盛崖余眼神微闪,没有立刻回应,只是调转轮椅,静静等待苏摩的下文。
苏摩却抿了抿唇,欲言又止,那双清澈的眼里掠过一丝与他身份极不相符的、近乎愧疚的迟疑。
盛崖余有些哭笑不得,这是个半大的孩子——尚未真正放下对寻常玩乐的隐秘向往,却又被苦难催熟到了一个悲春伤秋、感怀万物的阶段。
她轻轻叹了口气,声音放得缓了些,像是在开导一个心思过重的晚辈:

若我心悦之人因我曾与你有过这么一场‘权宜之婚’而嫌恶我……
她顿了顿,语气平静却坚定,

那他便不值得我心悦。
苏摩闻言,明显愣了一下。
盛崖余看着他怔愣的模样,又缓声补充道:

若没有嫌恶我,那就是和此事毫不相干的另一段故事了。你更无需忧心。
苏摩沉默地注视着盛崖余,忽然释然——
他在此前便向止渊细细探问过盛崖余,在止渊的叙述里,盛崖余不过是个为了自己的英雄梦可以不要命、比寻常空桑女子要古怪叛逆些的“异类”。可此刻这番话里透出的通透与洒脱,却远超他的预料。
或许……这就是归邪星选择她的原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