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影也蹙紧了眉,目光锐利地扫向木偶。重明抬起手,眼看就要出招,就在这时,他们脚下的大地,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紧接着,盛崖余倚靠的那棵早已枯死的巨树, 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死灰之色,虬结的枝干上骤然抽出点点新绿,嫩芽舒展,生机勃发。
重明瞠目结舌,艰难地将视线从复苏的巨树移向时影:
#重明 你……你枯木逢春的功力,何时已至如此境界?
时影摇头,神色凝重:
非我之力。

木偶微微张开了嘴,“目光”从开始复苏的巨树上移到同样难掩震惊的时影与重明脸上,最后,缓缓落到依旧倚靠树根、双目空茫望向前方的盛崖余身上。
时影一步步走到盛崖余面前,缓缓蹲下身。
他伸出手,指尖触到盛崖余脸颊的肌肤——盛崖余的肌肤比刚接回她时要青白些,触感微微僵冷,像一块久置在阴凉处的玉石,可其中独属于鲜活生命体的柔韧却不比山中鸟兽、山下之民少半分。
他极轻、极缓地,吐出了一口气。
那口气吐得如此之深,仿佛将压在胸臆间千万钧的重担,都随着这一息悄然卸下。紧绷的肩背微微松懈,连一直抿成直线的唇角,也几不可察地柔和了一瞬。
然而下一刻,他目光落在她发间,倏然凝住。
玉骨簪不见了。
他分明记得,将她靠放在树下时,那支簪子还稳稳簪在她发间。
心思电转,一个念头骤然划过:难道是她自己在精神世界中,将玉骨簪召唤了去?
一念及此,又喜又怒,又忧又急。喜的是,她能主动召唤法器,说明元神依旧清醒,甚至可能思考如何自救;怒的是,她竟又将自己的告诫全然抛在脑后,擅自涉足上丹田修炼;忧的是,盛崖余这般不顾后果,只怕真要折损寿元根基;急的是,以他上次进入她精神世界所见的那片混乱,她分明已离走火入魔不远,再往前一步,恐将无法挽回。
种种情绪翻搅,他立即并指点向盛崖余的灵脉——果然,上丹田灵气流转已然恢复如常,而下丹田依旧一片死寂冰封。
他当即盘膝坐下,凝神试图再度进入她的精神世界。可这一次,他的神识竟被一股无形却坚韧的屏障稳稳挡了回来。
时影眼中掠过一丝震惊:离上次短短不到一月,她的灵识护罩竟已强悍至此?
余光瞥见盛崖余腕上的“无衣”,时影眸光微动,当下有了主意。
他盘起盛崖余的双腿,牵起盛崖余的双手,将盛崖余拉坐起来,正要给盛崖余摆手势,却在她右手拇指上看见了一枚不知何时多出的、样式古典华贵的戒指。
他正欲探看,木偶突然从旁窜出,挡在中间,平直的声音中带上了几分压抑的急切:

我送她的见面礼,你不会要抢吧!
时影手一顿。重明已怒道:
#重明 谁稀罕抢你的破玩意儿!还不知道是从哪个死人墓里扒拉出来的,也就你才好意思送人!
时影不再理会,只将一只手垫在盛崖余掌心之下,另一只手覆于其上,声音冷淡:
重明,为我护法。

重明立即心领神会,一把揪住木偶的后领,拽着它往坑外走:
#重明 老实点,别想着捣乱。
他压低声音,几乎是咬牙切齿,
#重明 我没见过比你更讨嫌的家伙了,小崖余怎么还能忍着你?你是不是威胁她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