坑内灌木杂草丛生,几乎将底部填满,只在最中央的位置,矗立着一棵早已枯死的巨树——
树干粗壮,枝桠嶙峋,像一只向天抓挠的、绝望的巨手,却再也擎不住半片绿意。树皮皲裂剥落,露出底下死灰色的木质,在这片过分旺盛的生命力包围中,显得格外突兀,也格外孤绝。
一直吵吵嚷嚷的木偶与重明,瞬间噤了声。
重明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他看着那棵曾经栖居了漫长岁月、如今却只剩一具空壳的巨树,又看向时影背上无知无觉的盛崖余,只觉得鼻尖发酸,心头又沉又涩,几乎要掉下泪来。他想说点什么,却一个字也挤不出,只能慌乱地移开视线,不敢再看。
木偶则悄无声息地落在一丛灌木的顶端,一动不动。
它面朝着那口巨大的、荒芜的深坑,黑漆漆的眼窝里映不出任何光影,谁也无从知晓那空茫的“视线”之后,究竟藏着怎样的思绪。
时影背对着他们,站在坑缘,一动不动。山风穿过枯枝,发出呜咽般的低啸,将他与背上的盛崖余一同勾勒成一道单薄而沉默的剪影。
就在重明以为那弯成弓的背脊就要被压断、几乎要忍不住上前时,时影忽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轻,甚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近乎颤抖的欣喜:
这里有灵气流转……说不定存在封印法阵。

重明猛地抬头。
时影小心翼翼地将盛崖余放下,交由重明看顾,随即转身,沿着坑缘一步一步向内探寻。他的脚步很慢,目光如同最精细的篦子,寸寸刮过岩石与泥土。
终于,他在一处地势略低的凹陷边缘停下,缓缓蹲下身,指尖轻轻抚过坑缘一块裸露的赤色岩石。
随着灵力灌入,岩石表面竟隐隐泛起一层极淡的、非自然的暗金色流光——那是符文的痕迹,眨眼便消失无踪了。
但只那一瞬,只那冰山一角,时影便被震住了——这是一股能让一座曾几十年便咆哮一次的活火山硬生生沉寂七千年,至今仍在发挥着绝对的镇压之威的力量。
龙神已被镇压七千年,若封印是他所设,早该衰微。
看来这封印之中不全是龙神之力,或者……龙神动用了某种威力绝伦的法器,将其力量与封印熔铸一体,才能做到这般经久不衰。
时影迅速将史册中记载过的、足以撼动天地的上古法器在脑中过了一遍——止戈伞、玉骨簪、皇天后土、龙血骨玉……等等。
龙血骨玉。
他呼吸一滞,指尖无意识地蜷起。
是了……一定是它。鲛人族至高圣物,传说中那是龙神从上界带下来的神器。以水克火,这封印才能历经七千年依旧如新。
#重明 怎么样了?看出什么了吗?
时影点了点头,走到坑中心,抬起右手,五指虚虚张开,对准了坑底。灵力自掌心涌出,如无形的潮水,缓缓漫过坑底。
所过之处,那些盘根错节的灌木、坚韧的藤蔓、丛生的杂草,并未燃烧,却仿佛瞬间被抽去了所有生机与颜色。叶片凋萎,枝干枯槁,根系松动,然后化为齑粉般的尘埃,簌簌落下,融入泥土,再被灵流卷着吹向山下,成为丛林的养料。
不过盏茶功夫,原本绿意森森、杂乱不堪的坑底,已被彻底“清扫”一空,只留下裸露的地表,以及中央那棵孤零零的枯树。
没了草木泥土的遮挡,坑底全貌终于毫无遮掩地展现出来——那是一个极为规整的圆形,地面并非完全平坦,隐约可见当年沸水冲击、浸泡留下的独特纹理与沟壑。最奇异的是,那棵枯死的巨树,竟是从坚硬的赤色岩石中直接生长而出,根系如铁钳般深深嵌入岩缝。
时影收回手,气息微乱,额角沁出细汗,丹田隐隐作痛。
前前后后薅了他近四成灵力的木偶足尖在灌木顶叶上一点,向坑底飞去,重明见状,也连忙背起盛崖余跟了下去。
时影从重明背上接过盛崖余,将她小心翼翼地安置在枯树虬结的根系旁,然后解下自己的外袍,仔细叠好,垫在她脑后,让她能靠得稳当舒软些。
做完这些,他才直起身,目光沉静地扫过四周裸露的岩土:
分头找,留意任何有异样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