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明降落在云荒东部一座不起眼的小城里。他看盛崖余气息微弱,像个没有生机的人偶,也以为救了个傀儡回来。
时影顾不上解释,他将木偶从盛崖余腰间解下,指尖凝起灵力缓缓注入。半晌,木偶细弱的手臂终于动了动,空洞的“眼睛”转向时影,声音干涩断续:

刺客…给她服了“冰魄丹”…

…那刺客说……会逐步封冻周身生机,将魂魄锁于体内…

…生机尽绝时,只需外力一击……便、便能令她神魂俱灭…尸骨无存…
时影指尖倏然收紧。
他未多言,带着盛崖余与重明连夜赶回了九嶷山。安置好盛崖余后,他片刻未停,径直去寻大司命。可即便见多识广如大司命,听完“冰魄丹”之名,也只是缓缓摇头:
#大司命 此丹……未曾听闻。
最后一线外援断绝。
时影转身扎进藏书阁,昼夜不休。一连数日,阁中渐如浩劫过境——典籍铺了满地,纸页堆叠如山,几乎无处落脚。
大司命曾来看过一次。他静立门外,望着被群书环绕、脊背绷成孤弦的时影,久久未言,终是默然离去。
就在几乎将整个阁楼翻遍时,时影在一处不起眼的梁柱缝隙间,触到一本以天蛛冰丝织成的薄册——质地与他在山洞中寻得的白薇手札如出一辙。
他心念一动,屏息翻开。依旧是书信格式,依旧只能看见白薇的回复。可字迹间那股鲜活烂漫的生气已褪去,笔锋沉郁顿挫,连称谓也变了——
“火泉枯涸是不是你授意商岌做的?”
隔一行,墨迹深重:
“我没有。”
又隔数行,字迹微颤,仿佛力透纸背:
“是,我是不忍,我是放不下……可说放就能放下的,还能算是爱吗?我不想他死……难道就没有别的法子了?”
最后一段,笔迹重新归于一种近乎死寂的平稳,字句简峭如刀,却藏着某种孤注一掷的、企图寻求认同的诘问:
“若换成商岌呢?若他是魔修……你会对他用冰魄丹吗?你也会毁掉火泉吗?”
时影的目光死死钉在最后那句话上。
冰魄丹……火泉……
冰火相克,白薇相继提及这两者,绝非偶然。
他脑海中骤然划过一道亮光——莫非……这早已枯竭的火泉,竟是化解冰魄丹寒毒的关键?
……
……
与此同时,在盛崖余从前的卧房里。
木偶正用它细巧的手指,慢条斯理地梳理着盛崖余披散的长发。它似乎颇有兴致,将发丝分成几绺,笨拙却认真地编着一条歪歪扭扭的辫子。

你说……
它一边摆弄,一边用那平直的调子自言自语,

他找得到吗?我可是尽量把那书……挪到在显眼的地方了。
盛崖余安静地靠在床头,双目直视前方,仍是那副毫无回应的模样。
木偶也不在意,继续叨叨着:

你也不用太慌。
它打了个不甚工整的结,歪头端详,

那冰魄丹没那么大威力,想当年我也是吃过的。现在不也活蹦乱跳的。我就是试试他罢了。
它轻轻拨了拨盛崖余额前的碎发,声音低了几分,透出一种近乎漠然的残酷:

老祖宗说得对,道不同,不相为谋……无论结果如何其实都代表不了什么,你们终归殊途,指不定以后捅你一刀的正是他呢。
它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只是那空洞的“目光”,静静地落在盛崖余苍白静谧的脸上,仿佛在端详一件易碎的瓷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