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意自流入食道的丹液爆开,迅速侵向四肢百骸。血液仿佛在堆满障碍物的狭窄甬道里艰难挪动,每推进一寸,阻力便大上一分,最终凝成滞涩的、近乎停滞的钝流。
盛崖余想质问,想挣扎,却发现连嘴唇都无法再翕动分毫。但意识却清醒得近乎残忍——她来不及闭上的双眼,能清晰地看见车帘缝隙间漏进的微光在颠簸中明明灭灭;耳道畅通无阻,连轮毂碾过碎石的每一声脆响都听得格外分明;皮肤上的毛孔依然开启,甚至能感知到风钻入车内时,拂过汗毛带来的那一丝细微凉意。
一种诡异的游离感攫住了她。这身体似乎不再属于自己,而是一件暂时寄居的容器,冰冷、僵硬、陌生。思绪还在转,情绪还在翻涌,可它们与这具躯壳之间,隔着一层越来越厚的、透明的冰墙。
车外时而喧嚣,时而死寂。那伪装成乞丐的冰族女子几度掀帘出入,每一次回来,粗布衣襟上都添一片深暗的血迹。盛崖余想封闭五感,却连这点也做不到,只能任由那铁锈般的腥气在鼻腔里翻涌。她不愿去想,那些血究竟是谁的。
不知过了多久,混沌的意识被一阵刺耳的撕裂声猛然贯穿——
车顶盖被整个掀飞!木屑与碎布如雨般洒落,刺目的天光直射进来。紧接着,一双覆满青灰色羽毛的巨爪破空探入,精准地箍住她的腰身,猛地将她拽离车厢。
世界在眼前骤然颠倒、收缩。地面上的车马与人影迅速变小,化为模糊的黑点,又在下一瞬被扑面而来的气流与云雾吞噬。失重感尚未褪去,巨鸟猛地一个拧身回旋,再次朝下俯冲,扑向半空中的一道人影。
盛崖余感觉手腕被一只温暖的手握住。几乎同时,腰间那箍紧的巨力骤然消失,那人影借势凌空一翻,带着她稳稳落回宽阔的鸟背。巨鸟双翼怒展,狂风乍起,将地面的一切混乱与追兵远远甩在身后。
就在这冲天而起的瞬间,她跌入了一个怀抱,带着体温和混着雪薇花的檀香味,也裹挟着一丝极淡却挥之不去的血腥气。
那气息太过熟悉,熟悉到仿佛已经刻进骨髓。盛崖余几乎在触及的刹那便认了出来。
百般滋味如海啸般撞上心头,翻涌、冲撞、酸涩难当。可她眼眶干涩,连一滴泪都凝不出,只能任由那些翻腾的情绪在没有依托的躯壳里无声奔流。
……
时影紧紧抱着盛崖余,双臂收得死紧,像要将她按进自己骨血里。失而复得的狂潮尚未平息,心脏还在腔子里撞得生疼,可某种异样感已如冰水般渗了上来——
太静了。体温太低了。
没有反抗,没有喘息,甚至胸口都没有起伏。
时影推开盛崖余,发现盛崖余表情凝固,双目空茫地睁着,连眼睫都未曾颤动分毫。她腰间那个总是隔一会儿就换个姿势的木偶,此刻也毫无生气地垂挂着,周身没有一丝灵气流转。
一个可怕的念头如毒藤般猝然缠上咽喉:他救回来的……莫非只是个徒有其表的傀儡?
他的指尖几乎是颤抖着,轻轻贴上盛崖余的颈侧。
微弱如游丝的脉搏,细得像是他的幻觉。他又移向她的鼻息,屏息凝神等了许久,才终于感觉到一次轻浅到几乎虚无的温热。
不是傀儡。
崖余?

他声音发紧,低唤了一声。没有回应。
恐慌在这一刻彻底炸开,先前被狂喜压抑的所有后怕与惊疑汹涌反扑。他慌忙去探她灵脉,去触她脸颊,去检查她周身是否还有别的暗伤——
你说话……

他拥住盛崖余,嗓音哑得厉害,几乎是在恳求,
盛崖余,你推开我,我以后便再也不关着你了。

盛崖余安静地靠在他怀里,目光直直地望着天边飞速掠过的流云,眸子里映着光,却空洞得没有一丝波澜。
她能听见他急促的心跳,能听到他近乎哭腔的呼唤,能感受到他怀抱的力度,甚至能闻到他衣襟上淡淡的血腥与冷香。可她给不出一丝反应——抬不起手,转不了眼,发不出半点声音。
咫尺之距,却仿佛隔着一道无法跨越的、无声的深渊。
从未有一刻,她如此清晰地意识到——他们之间的距离竟如此遥远。1
呜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