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荒篇107-就此揭过

盛崖余抬眸看他，突然伸手，将他头顶束发的玉冠一扯——力道不轻，时影头皮一疼，几缕乌发已被她攥在指间。

时影怔住，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盛崖余握着那发冠，本欲扔下高塔，又怕砸到塔下行人不妥。左右张望，发觉这塔上竟似无一角落是他寻不回的，最终干脆往自己袖中一塞，面色平静道：

时影望着她这般近乎孩子气的举动，唇角却忍不住微微扬起。那笑意里含着无奈，既是对她，亦是对自己——不净之法他试过，远远躲开他也试过，这颗心早被扎得千疮百孔，却依旧不受控地朝她偏去。

既然斩不断，挣不脱……那便沉沦吧。

他回不了头，也不想回头了。

盛崖余被他眼中近乎纵容的温柔触到，心尖一颤，竟也忘了挪开目光。

白塔高数百仞，风势远比地面凛冽。呼啸的风声从四面涌入耳中，而胸腔里那颗心，却跳动得比风声更喧烈，一下、又一下，撞得耳膜嗡嗡作响。在这近乎眩晕的喧嚣里，那些独自一人时反复告诫的理智、那些清醒划下的界线，都被卷散在呼啸的流云之间。

他望着她，她也望着他。视线交缠处，有什么东西正无声地崩解，又无声地重建。

是风太急，是塔太高。

还是这份情愫，从来就未曾真正熄灭过。

终究是谁也骗不了谁了。1

天边划过一道惊雷，嘉兰城淅淅沥沥下起了雨。盛崖余低下头，想从袖中将时影的发冠取出，慌乱间却将自己的发带也一并带了出来。她心绪纷乱，未曾留意，随手将两样都塞进时影怀里：

那发带由上等的黑棕色锦缎织成，其上绣着精致的祥云暗纹，一角还缀着她的小字。时影一眼便认出——这是盛崖余拜师后，他赠予她的第一件礼物。

当年朱颜带着盛崖余涂脂抹粉，被他训斥了一顿。事后他又觉女子爱美本是天性，自己未免太过严苛，便寻来两条发带，一条绯红赠予朱颜，另一条黑棕则给了盛崖余。因为他第一次见盛崖余，盛崖余穿的就是黑棕色系的衣裙，直到听学发统一服装前，盛崖余的衣服的色系都是黑棕色，便私自认为盛崖余应当偏爱此色。可这些年，他从未见她系过这发带，反倒在朱颜发间见过，心中只当她早已转赠于人。

原来……她一直留着。

时影将发带轻轻递回她手中。盛崖余看见那抹熟悉的颜色先是一怔，这才想起上次朱颜归还后，自己随手将它塞进了衣衫内袋。后来被囚，朱颜为她收拾换洗衣物时一并给她顺了过来。纵使当时已与他决裂，她终究没舍得丢，就这么一直带在身边。

此刻被他瞧见，她莫名有些心虚，急忙将发带攥回袖中，指尖却微微发颤。正寻不着话头打破这微妙的气氛，怀中的木偶忽然钻出半个脑袋，看着二人摇头，似并不满意这番情景。

紧接着下一瞬，它便被时影拎了出来。

时影语气平淡，目光扫过她的胸口，落到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