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和重明想象的结果南辕北辙,他还未琢磨好如何转圜,一腔郁结的时影已直接动用真元强行疗愈伤势,带着盛崖余从棉城正面闯了出去。海国军在他剑下竟如草芥,不堪一击。盛崖余看在眼里,心中震惊翻涌,随即化作更深的堵闷——前不久还吐着血,如今却大杀四方,必然是动用了真元。
二人乘上重明所化的巨鸟前往嘉兰,中间却隔着一段生硬的空隙,宽得几乎能再塞进一个人。沉默压得风声都显得聒噪。
盛崖余侧过脸,看向时影始终未曾松开的眉宇,心口那团烦躁愈烧愈旺,终于忍不住开口:

你就这么急着找出海皇?连自己的根基都不顾了?
时影的回答带着冰冷的刺:
不是你先指责我毫无担当、不顾空桑子民死活么?如今我管了,你反倒怕了?

盛崖余一怔。却听他紧接着道:
你是不是认定——我必会诛杀海皇?


我没有!
盛崖余蹙紧眉,迅速回想自己的措辞是不是有什么不妥,竟能让时影将其解读成这种八竿子打不到一块去的意思:

真元是修道者的命脉根基,你不能只顾眼前,不顾往后……
时影冷哼一声,打断她:
不需要你言不由衷的关心。


好心全当驴肝肺!你简直蛮不讲理!
盛崖余气得指尖发颤,几乎想将他从鸟背上推下去。可垂眼望去,脚下云涛翻涌,深不见底。她终是收回了手,只将脸转向另一边,再也不看他。
……
……
若说启程时二人之间只是尴尬,抵达白塔时,那气氛已堪称“相看两厌”。盛崖余向重明讨了根羽毛,独自坐在白塔升降阶口,一边捻着细软的绒毛,一边低声嘟囔着诅咒时影秃头。2
可不能秃啊
她声音不大,却足以让不远处的时影和重明听得清清楚楚。
重明看看她手中那根自己的羽毛,竟莫名觉得那仿佛是时影的头发,忍不住将担忧的目光投向时影头顶的发际线。
#重明 这……应该不会真的应验吧?
……

照理说不会。可时影看着盛崖余周身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怨气,忽然觉得自己的头顶隐隐发凉。他心中纠结如麻,想去说些什么,却又拉不下面子,最终只觉还是该让彼此先冷静片刻。1
时影你真是够了,快去哄!!!
他转身欲往矶衡仪走去,重明连忙跟上,压低声音:
#重明 不是吧?你真不管了?
时影沉默。
重明目瞪口呆,简直佩服:
#重明 明明是你的过错,你非要让小错酿成大祸。再这般下去,怕是真的连最后一点情分都耗尽了。
时影脚步骤然一顿。
那一刻,他忽然觉得,那点可笑的面子,其实也没那么重要。
他倏然回身,几步走回阶前,蹲在了盛崖余面前。
盛崖余别开脸,并不看他。
时影喉结微动,犹豫再三,终于鼓足勇气,低声开口:
是我言不由衷……是我将你的好心当作驴肝肺,是我……蛮不讲理。

他停顿片刻,声音更轻,却字字清晰:
对不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