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演并不顺利。一团浓雾般的阴影遮蔽了矶衡仪上本应清晰的星象,时影脸色骤然沉下:
怎会如此……

一旁还在回味方才两人间微妙气氛的重明闻言,霎时收起所有心思,急步上前:
#重明 怎么了?
天机被外力强行遮盖了。

他凝视着矶衡仪上混乱黯淡的星轨,声音沉缓下去,像在确认某个极不愿面对的推断:
有神明……插手此事。

重明一怔。掩盖天机,让他们无法寻得海皇真身,这势必令海国军势力愈发膨胀,两族之战恐将陷入无休无止的泥潭。
#重明 难道是……龙神?
时影摇头。
他被镇压在苍梧之渊,力量受制,做不到这一步。

悬在盛崖余腰间的木偶忽然极轻地晃了一下,像被风吹动,又像某种无声的触动。盛崖余眸光微动,悄无声息地飘了过去,肩背几乎要贴上时影的衣袖。两人正凝神思索,并未察觉她的靠近。
重明沉吟许久,终于想到了另一个可能:
#重明 那会不会是……上古二神之一,与创世神相对的灭世神——虚遥?
时影思忖须臾,再度摇头:
典籍记载,虚遥极善利用他人心中的恶念为己所用,但本身并无力量。

重明拧着眉,语气挫败:
#重明 那老夫实在想不出,还有谁能有这般能耐了。
一片沉寂中,盛崖余的声音轻轻响起:

为何……一定得是神明所为呢?
时影一回头,便撞进她的眼睛里,她的眼底映着矶衡仪流转的幽微光晕,那光点明明灭灭,却凝着一簇极清晰的亮,像深夜渡口永不熄灭的灯,静静指向某个遥远却笃定的方向。

我曾听龙神提及——星尊帝,实则为魔。
她顿了顿,字字清晰:

为什么不能……是他?
重明觉得盛崖余这句话信息量有点爆炸。
#重明 小崖余……你见过龙神?
话一出口,他自己先恍然大悟——难怪归邪星会悬于她头顶。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他忍不住痛心疾首道:
#重明 你被他骗了!
#重明 星尊帝七千年前便已登临仙位,什么“魔”纯粹是无稽之谈。他只是看准了你的身份,用这些话博你同情,好让你为他所用。归邪星现——这分明就是他的手笔!

他没骗我。
盛崖余想也未想便脱口而出。说完自己也微怔,却并不觉得这话有何不妥,于是又轻声补了一句,

不用博取,我也同情他。
重明愣住,瞪大眼睛看着她眼中毫无动摇的笃定,声音都结巴起来:
#重明 你、你你……你不会是支持海国军作乱吧?
盛崖余微微蹙眉,反倒露出几分不解:

你既认定我是海皇,又为何要惊讶我支持鲛人复国?
盛崖余觉得重明的脑回路很奇怪,既然认为她是皇帝,那她不支持复国难道支持亡国吗?
重明瞠目结舌。他认定盛崖余是海皇,纯粹因归邪星悬顶,却从未想过她与海国军早有牵扯——他劝时影娶她,本意是想着海国军终归要听海皇号令,哪料到她竟是立场鲜明的复国一派。
他下意识看向时影,后者神色沉静,眼中并无半分讶异,显然早已清楚盛崖余的心志所在。
他咬了咬唇,试图盛崖余回头,声音里也带上了长辈般的焦灼:
#重明 你可知……海国军如今所为,会让多少无辜百姓家破人亡、流离失所?
盛崖余嗤笑一声,轻轻反问:

重明,你不是说自己已活了上万年么?那鲛人如何经历国破家亡,这七千年又是怎样熬过来的——你应当比我更清楚才是。
她目光澄澈,话语却如细刃,缓缓剖开血淋淋的过往:

从前空桑人取鲛人骨肉制伞遮雨,如今鲛人撕了他们的伞……又有何错?
重明喉头一哽,竟一时无言。
盛崖余抬眼,语气平静却坚定:

你身为神鸟,可以选空桑。我为何——不能选海国?
